小说书本网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还是觉得你最好 作者:陈星然 文案 【文案】 后来,何夕问林良:“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说你爱我?” 林良笑了笑,回答她:“我爱你,从那年送你芙蓉花那天就已经说了,如果情况有变,我会通知你的。” 语气温柔,时光正好。 【入坑指南】 腹黑高冷男VS别扭食草女 结局HE,NO.1V1 先小虐怡情,后超甜虐狗。 【治愈系】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欢喜冤家 阴差阳错 七年之痒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良,何夕 ┃ 配角: ┃ 其它: ==================   ☆、第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么么哒,写文不易,看文辛苦了~~~~(*  ̄3)(ε ̄ *)   初冬的夜更凄迷弥漫,月更忧伤。   何夕在和父母吃完晚饭后,回到了房间里。   十几平米的空间被橘黄色的灯光充盈,白色墙壁也被调成暖色调,明明已接近年关,紧闭的窗外北风肆虐,院子里飘起鹅毛大雪,这一切却给人一种恍若入春的错觉。   解锁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林良”通过群向你发起会话。   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不足一秒的黑暗,让何夕冷却到极点。   她打了一个冷颤,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穿上还残留余温的棉拖,披上羽绒服,用力搓了搓手,仿佛瞬间满血复活,嗯,物质温暖可以满足我。   她费了好大劲推开了木质大门,雪花大得像败落的白玉兰花瓣,重重地落在肩膀上。   她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头顶夜幕,在这个初冬夜,站在月亮下,左右悲伤。   左边是她流逝年华的感伤,右边是不知所措的,摇摇欲坠的,朦胧略带死亡的的“甜蜜负担”。   眯着眼,抬起头,雪花紧贴脸颊,久违的温暖传至全身上下,伸出手,仿佛受到一股强大的引力,拉着她倏然穿梭到多年前的那个寒冬。   一个身强体壮的男孩被一个瘦瘦弱弱的女孩在黑夜的狂风中拉着手臂,埋头向前走,大雪好像在下一个瞬间就可以将她掩埋。   他惊异于一个女孩子怎么会那么大力气,直到两人踉跄到了教学楼的大厅,他才看清,女孩子双颊因用力过度涨得通红。   “什么事啊?”男孩问,手里还紧攥着黄色外壳的手机。   “你说呢?不是说下课就还给我吗?”她大声斥责他,准备夺过来。   男孩下一瞬间,立刻伸出手,做出缴枪不杀的姿势,“给你。”   “为什么?你都耽误我回家了!”她依旧不依不饶。   “周董最近出了新专辑,我想下给你听。”他的语气里带点委屈,却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这么说,你去办公室外面蹭无线了啊?”   她突然想笑,觉得他可爱极了。   他点了点头,因为冒雪站得时间太久,体温回暖,脸颊泛红:“嗯,但是信号不好,只下了一首歌。”   “哇,谢谢你!”她上前一步,握住他冻僵的手。   “不······客气。”   “那我回家啦!”   他们彼此挥手,说了再见。   天的确太冷了,等她后知后觉准备掸掉已在肩膀上堆成薄薄的一层积雪时,才发现,顿在空气中的手已经麻木了。   好在脚还能移动,神志也算清醒,转身,回了房间。   “林良,五年了,好久没有见到如此漂亮的雪景了。”   她拿起充着电的手机,后壳的灼热让她舍不得放下。   打开音乐播放器,单曲循环周董的《明明就》,这首歌陪了她好多年了。   每次想念他,便会听一遍。   可惜那晚,风雪太大,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在她耳边喊过的每一句话,都被风声盖过,像后来的那些时光,销声匿迹。   再次解锁,映入眼帘地是一句临时会话:在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连带着两行莫名涌现在通红双颊上的眼泪。   “嗯。”   等了好久对方回复:   “我还以为你不会理我呢。”   我为什么不理你?你是我的谁,凭什么让我乱掉阵脚?   “有事吗?”   “我想和你道歉。”   “啪!”灯突然熄灭了,一到这种用电高峰期,国家电网总是问题百出,何夕终于忍不住了,大吼:“这种时候停什么电啊!”   然后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一边大哭一边像个怨妇一样咒骂:   “怎么这么冷啊······”   “你道什么歉,你做错什么了,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无耻的人,我都要忘记你了,你为什么又来招惹我!”   可是,她努力克制,在漆黑的夜里平息了心中的怒火,像个局外人似的淡淡地回复:“怎么了?”   反正,早就习惯了忍耐,不是吗?   “经历了一些事,我才明白,当初的我是多么混蛋,是我对不起你。”   何夕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这个她单恋了五年的人,在主动把彼此的联系方式删除了半年之后,撇下面子请求她的原谅。   她一时间觉得这个有关原谅的话题太过沉重,又太过渺小。   被曾经深爱的人莫名其妙地道歉本身就是一件很异常沉重的事情,可是,又凭什么?   是他在新欢旧爱不复存在的温柔乡里看到了她的影子,还是想念那些趾高气昂目中无她的时光。   或者,他只是良心发现单纯地想要道歉,然后从此咫尺天涯,两不相欠。   她忽然害怕起来,曾经的她,还能凭借他欠的一往情深倔强地活下去,这最后一点骄傲令她觉得那些年没有白白爱过。   可是,这番道歉又是为何,道歉了,你就不欠我了,你就真的和我没有关系了。   熄灭的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你还在吗?”   她想回复他:   “我不想原谅你,就让你一直欠着我,一直对我怀有歉意,这样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   可是,她没有,在他面前,什么拼命的勇气和周转的余地都消失了。   从来没有话语权,从来都是被牵着鼻子走,连好不容易获得的主动权都轻易地退让。   “没事的,我都忘了。”   “嗯,那就好,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就要到了。   窗外烟花绚烂,照亮黑夜中的房间,照亮方圆几公里的苍穹,照亮暗沉的大雪,却唯独照不进她的心里。   几天后的清晨,何夕被父母从睡梦中叫醒,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在院子里扫雪。   高中时候,何夕最喜欢下雪了,雪里的声音传得很慢,阳光也更温暖一些,这样明媚的天气只有冬天才有。   就好像,你路过我身边时,我悄悄探出头在你耳边轻声说一句“我喜欢你”,然后立刻向远处奔跑,等到你脸红了,回过神来,雪地里只看到一串凌乱的脚印。   何夕扫着雪,看到不远处,妹妹正堆着雪人,一双小手冻得通红,却不亦乐乎。   她突然想起来去年冬天,远在外省读书的林良乘坐的回家班机,因为45年一遇的寒潮晚点。   而发往市里车站的汽车停运,她也无法第一时间为他接风,只能急得在家里跺脚,五分钟一个电话,可都是关机。   电话里声音优美的女声被她厌恶到了极点,好在拨打第三十个电话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电话那头,人潮声不绝于耳,林良有些疲惫地说:“嗯?”   声音低沉粗重,闷到心里。   她准备了很多关怀备至,足以让任何人感动到哭的话,在听到他的声音时生生咽了下去,还好,他平安归来。   “你到哪儿了?”她谨慎地问着,生怕被对方不耐烦地挂掉。   “嗯······Q市火车站。”   “你坐火车回来啊?”话一出口,便觉得可笑至极,心里清楚汽车停运,本来就料到他会坐火车回家,再问一遍实在无聊。   “对。不说了,我去买票了。”   对方挂掉电话的速度堪比百米冲刺,何夕一句“注意安全”还未出口,便自行消化了。   于是,她一边担心着他的安全,一边默数还有几百公里他就会回来。   回到这个他生长的地方,回到这片几公里内温度相差无几的天空之下。   而处在同一片天空之下的这点庆幸,足以让她安心。   大学的寒假总是异常轻松,每天有太多空闲时间,何夕大学主修软件工程,像她这样高考失利又惧怕复读的人,专业从来不是自我选择的。   身为女生,再加上高中不擅长数学,软件工程这门工科生的专业实在令她吃不消,所以,只能充分利用假期时间恶补。   整整一天,除去吃饭和午睡的时间,何夕坐在电脑前,一直敲代码,for循环中的两层循环就让她头大,更别说多层循环,不断调bug,不断编译运行,然后吃一堑长一智,记住错误例子。   可是,一旦脱离理性,感性泛滥,又怎么会有心思去防止重蹈覆辙呢?   感情里的前车之鉴有太多。   身为旁观者的时候,你总是清楚明白;而当你成为当事人,便越陷越深。   抬头,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一天之中,最后见到阳光的瞬间,不应该被离开时颇有后会无期之意的太阳温暖到吗?   可此刻,她望着窗台一角匍匐前进的飞蛾,在昏暗的房间里挣扎,好像远处有火光,好像找到归宿。   这一切,有一种清晨的冷清和孤独的凉薄。   她伸了个懒腰,打算出门清醒一下,可是前脚刚踏出门,便后悔了。   化雪之后,风变得凛冽刺骨,尤其是傍晚时分,好像阳光不在,所有隐藏在黑暗中的狠角色都窜出来兴风作浪。   罢了罢了,何夕心想,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宅女吧。   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播放器,放着最喜欢的娱乐节目,转身去了厨房洗水果。   跟妈妈唠嗑,话题一来,根本拦不住她的口若悬河,不知不觉,时间已过了一个小时。   回到房间,电脑右下角的QQ头像显示有新对话,点开,是庆山发来的消息。   “吃饭了吗?”   “还没。”   “今天做什么了?”   “敲代码呗,唉,我还是不会。”   “没事,你先学着,回学校我给你细讲。”   “好。”   庆山总是这样体贴,又有哪个女孩子会拒绝他呢?   更何况,他出现在何夕世界里的时机刚刚好,恰好她需要一个人来忘记故人,恰好他出现了。   像不急不躁的行人,路过破旧的驿站,修葺好濒临倒塌的房屋,添上一砖一瓦,都可以谓之为家。   “想你了。”庆山有些暧昧宠溺地说。   “我也是。”这一句回答地不假思索。   “开个视频吧。”   “好。”   她又一次见到了这个再熟悉不过的男孩,这个现在眉飞色舞,细长的双眼和浓密的眉毛像极了故人的男孩。   他笑了笑,看她在屏幕里死死地盯着自己,瞬间红了脸。   场面有些尴尬,她连忙回了一个大大的笑,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傻笑着,声音越来越大,谁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只是觉得很开心。   至少此刻。   笑够了之后,庆山开口了:   “我跟我妈说了你,我妈说让我好好珍惜你。”   何夕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又迅速恢复平静,“嗯,你妈说得对。”   对面的男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   她看着他,这个被很多女生追逐的男孩,把冷漠寡言给别人,把一腔温柔和孩子气给她。   她在他眼里,完美无瑕,如获至宝。   她突然觉得,她根本配不上他。   ☆、第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么么哒~~~小仙女们~~~~~不然,,我就壁咚你!O(∩_∩)O哈哈~   视频关掉之后,她细数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点点滴滴。   好像从那晚醉酒的他抱着她胡言乱语,言语之中尽是欣赏喜欢,却只字未提“我喜欢你”的表白之后,就开始了这段糊里糊涂的初恋。   何夕刚进大学的时候,抱着这辈子只喜欢林良一个人的念头生活学习,加上她不善交际,话又很少,同班同学也认识寥寥几个。   而庆山,仅仅作为同班同学,一起上课、开班会或者参加社团活动有过几面之缘。   她从八卦舍友口中知道班里有个男孩撑起了系草的称号。   知道那个人学习不错,拿过几次奖学金,也参加过ACM程序设计大赛,取得了不错的战绩。   可是,也只是听说,真容从未有过一丝印象。   直到那晚,她才发现原来身边的这个男孩就是传说中的人。   祈庆山的出现,令她看到了林良的影子。   一样的优秀,一样的光芒万丈,这种错觉让她选择将就,她安慰自己。   也许,庆山是上天派来于水火中拯救她的,至少,这个像极了故人的男孩子,能给她爱和陪伴。   所以,她自私地占有了。   庆山不止一次地握着她的手,问她,究竟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她只是笑笑不语,喜欢?谈何喜欢?而浮在脸上的笑意令男孩欢喜不已,于是把她的左手紧紧裹在了右手掌心之中。   可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在心里默念过无数遍“对不起”。   她清楚地明白,自己不过是把庆山当做某个人的替代品,好多次想要说出口的“分手”,却在看到他的下一秒吞回肚,异乡游子,遇上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多么不易,她舍不得他的好。   也许,之所以从不怪林良,是因为自己明白,她也不过是这种人——   霸道自私地占有着一个人的人生,却吝啬地不肯将对方装进心里。   她甚至曾在那些细水长流的日子里想过,如果此生再难心动,倒不如与身旁的人携手终老,至少不会孤独,至少还会有人想念她。   但是,林良回来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入侵她的世界,或许,她在心里拒绝抵触过。   可是,身不由己,更确切地说,情不由己。   她爱他,于他,有求必应早已习惯。   夜已深,等从漫漫回忆中挣脱出来时,冬夜已近零点。   冬至过后,每一个想念的夜晚变得越来越短,可是,这个晚上,却格外漫长。   “在吗?”林良发来消息。   “嗯。”她的手敲打键盘时,有些颤抖。   “你现在是在Q市读大学吧?”   “对。”   “家里真冷。”   “嗯。”   气氛冷到了极点,她想,可能令他尴尬了,于是急忙换个话题。   “你在南方还好吧?”   “嗯,比家里暖和多了,那里四季如春。”   “真好。”   两个人就这样一人一句闲聊着,聊不下去时,便蹦出一个人打破僵局,才勉强撑住场面。   这种氛围,像极了两个尽力和好的老友,在看尽万水千山之后,想要回归平静,却连平静是什么都忘记了。   这天晚上,林良比往常健谈幽默,或者,他本来就是这样的。   只是那些年,何夕陪在他身边时,过于谨慎小心,怕说错一句话便与他从此山水不相逢。   他兴奋地讲述在南方C市的所见所闻,说那里从来都没下过一场大雪,都没有办法和心爱的人一路到白头。   说怀念高二暑假时一起吃过的兰州拉面,不地道但是筋道,却只字未提他的那位交往几个月的初恋女友。   何夕尽力回应着,却有些手忙脚乱,毕竟,她从来没有想象过两个人会如此心平气和地聊天。   某一瞬间,竟恍然觉得,回到了高一的时候。   他坐在她的前面,被她逼着喊“老大”,一边不服气,一边无可奈何。   只是不知道,那件被她的蓝色圆珠笔戳成繁星点点的衬衫是否还在。   林良显然也发现她的回复太官方,索性话题一转。   “明天可以见你一面吗?我姐姐要走,我去市里送她。”   姐姐?何夕的心突然沉到谷底。   很自然的想起高三暑假,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女生站在他家门口对何夕趾高气昂。   说她配不上她的弟弟,她的弟弟该有更好的前程,希望她不要误人子弟。   填报志愿的时候,她故意疏远,让他以为那些年体会到的喜欢不过是他的自作多情。   两个人原本缓和的关系冷到了极点,林良真正无后顾之忧地选择了一所更好的学校,此后无论她怎样卑微乞求他回头,他都不相信从她口中说出的“我爱你”。   回过神来,她回复:“可以。”   万籁俱寂,一颗心却如同小鹿乱撞,撞上了久违的心动,陌生却热烈。   第二天,何夕坐着早班车抵达车站,寒冬清晨的雾气总是分外阴冷,天灰沉沉的,好像随时要崩塌。   她突然想起了书里傅小司“大雾弥漫”的眼睛,那双眼睛,应该是在冬季的清晨里诞生的吧。   顺利过了安检之后,她选了一个正对门口的位置,安稳坐下,视野很好,他可以在踏进门的瞬间转头看见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她先看到他。   他恐怕已经忘记了她的样子,而她永远记得那张曾最爱的脸。   她时不时地拿出手机,看看信息,然后把屏幕当作镜子来用,手机的反光镜面映照出一张面容娇好的面孔。   今天的自己,一身素色,优雅大方。蓄了半年的长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她把头埋进米色围巾里,陷入了沉思中。   记得高一下学期,同为走读生的她放学回家时,听身旁的人悄悄说:   “你知道吗?林良上课时说,你扎马尾,穿白色长裙一定很好看。”   她不经意地应了一声,却在与朋友分别后,独自一人踮起脚尖,在一盏盏昏黄的路灯下,脚步轻盈地踩过映在路面上的一个又一个橘黄色光圈,那时候好像突然明白了北岛的话:   “关于想你这件事,躲得过对酒当歌的夜,躲不过四下无人的街。”   她满意地放下手机,静静地等待着正奔向此地的他。   手机铃声响起,一个陌生电话,号码归属地显示“C市”,她接起电话。   那头先出声:“你在哪儿?”   一个有些沙哑焦急却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她突然紧张起来:“我······我在车站。”   大约有十秒钟的沉默,电话那头只听得他像跑起来时粗重的喘息,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略微歉意地说:   “我这边班车出了些故障,可能会晚点。”   她连忙站起来,声音有些高:“怎么了!你没事吧?!”   距离不算太远的售票窗口处,排队买票的人群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公共场合失态了。   然后又一阵沉默,他突然笑出来,那笑声就像看到燕子低低掠过水面,羽翼未湿,而眼眶湿润一片。   “没事,你在想什么呢?可能是司机师傅昨晚喝醉了没起床,我在路边等车呢。”   “哦!那我先挂了。”一个“呢”还未结束尾音,对方还没来得及调侃,她就仿佛被偷窥了心,经不得半点玩笑话。   然后长久地吐了口气,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打开手机的通讯录,把保存了好多年却刚刚知道他早已不用的号码连同发过的石沉大海的短信删掉,定了定神,继续正襟危坐地等。   突然,坐在身旁的一个打扮邋遢的中年男人开始口齿不清地唱歌,声音震耳欲聋,周围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   而她也听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将身子往边上挪了挪。   那个男人竟也随着自己挪,她害怕起来,那些电视上经常报道的各种暴力事件的画面在脑海里不停闪现。   她猛地站起身,匆匆冲出车站,站在冷风中,惊魂未定。   消息提示音响起,她急忙掏出手机,他说:   “我坐上车了。”   她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急忙回拨他的电话。   他很快接了电话,“怎么了?”   她语无伦次地对他说:“刚才有个男人在我身边唱歌,咿咿呀呀的,你不知道,特别可怕,要吓死我了。你到哪儿了,我现在在外面要冻得不行了。”   他的笑声将她无厘头的话打断,“我一直不知道你原来这么胆小。”   她突然有些难过,仿佛被戳中了最隐秘的渴望:   “有关于我,你从不知晓半分。”   她低声呢喃着,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他知道什么呢?   他不知道她胆小懦弱,倔强敏感。   不知道他在她的心里占据多么重要的位置。   不知道她有多爱他又有多不甘心他和别人情深似海。   不知道她的委屈无奈,不知道她一见到他就想哭,但宁愿哭花了脸也想要见他一面。   他什么也不知道。   她永远忘不了他接下来说的话,他说:   “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现在我应该在你身边的,就像那些年。”   她鼻头一酸,忍住眼泪,装作不解风情地打趣:   “你现在赶快来就好,不然,我一定在车站外面冻成冰块。”   “好。”他挂了电话。   抬头,环顾四周,想起高一那年,也是冬天。   闲来无事,不喜学习的自己出门逛街,下午时分,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时,看见他站在右前方的车站门口,也就是现在自己所在的位置。   穿着蓝色夹克,黑色牛仔裤的他处在人流之中,微微北风中扬起一头染了霞的短发。   一群人聚在一起,好像在讨论什么有趣的事情,他时不时摆一摆手做指挥状,像一位指点江山的英雄。   她朝马路对面大声喊着他的名字,朝他不停招手,他闻声回头,笑成了那年冬天最温暖的光,不同于后来再见到的那些泛滥廉价的阳光。   过了十分钟左右,手机又一次响起,在看过两次之后的号码,她已经谙熟于心,毕竟是他的号码,总是格外在意。   “你在哪儿?”他的声音有些焦急。   “我在车站门口啊。”   “你进来吧,我在里面。”   独自沉浸在回忆里,竟然一时忘了和他还有约会。   “我这就进去。”她回答。   ☆、第三章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鼓励~~~   车站总会在冬天把透明玻璃门全部推开,挂上厚重的军绿色布帘以保证室内温度,何夕拥帘而入时竟发现自己有气无力,始终推不开这厚厚的屏障。   直到身后有人进,才紧跟着窜了进去。   已经接近上午九点,车站里的返程的人熙熙攘攘,她却一眼看到了他。   站在他身旁的姐姐显然看见了她,挑了挑眉,咧开嘴笑了。   她竟不知该作何回应,应该给姐姐一个大大的拥抱,还是什么?   她明白姐姐不过是为了他好,不想他因为儿女私情耽误一生。   即使在后来的日子里,她完全懂得了姐姐的良苦用心,可那一句句伤害她自尊的话,令她至今无法释怀。   姐姐用力戳了戳他的胳膊,这显然有些疼,他回头瞪住姐姐,面露温怒。   他总是在最亲的人面前才会放开自己,高中的同班同学,三年来都以为他是一个脾气温和的人。   只有她知道,他只是不在乎那些脆弱的联系,所以别人是否招惹到他,看起来都与他无关。   她去过他家里很多次。   阿姨做菜手艺很棒,喜欢饭后和她讨论电视剧里的繁琐情节;   那时候,姐姐也很热心,总是故意支开叔叔为两个人创造独处的时间,虽然他总是不领情,把她一个人晾在一边,自顾自玩游戏。   爷爷也对她很好,吃饭时总拍着她的肩膀劝她多吃,不要只顾减肥。   那一切曾经让何夕觉得和他可能就这样过一辈子。   可是,谁又能料到后来的百转千回,出人意料呢?   他随着姐姐的目光看过来,嘴唇微启,她带着一种莫名的仪式感直直地走向他。   她仔细打量这个越来越近的人,有些瘦了,头发也变长了,轮廓有些陌生,但见他好像不过是昨日。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虽然已经好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一出口,却再熟悉不过,也许,在梦里,或者心里,早就呼唤过无数次。   停下脚步,任他笑着自然地走过来。   这一刻仿佛等了好久。   “外面冷吗?”   他最平常不过的一句问候。   她的心瞬间融化,“不冷。”   姐姐对他招了招手,两个人转身并肩前行,她瞥到他蓬松的发随着脚步层叠而起,又稳稳落下,好像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都无所谓了。   终于与他并肩,如同美梦成真。   终于不需要再看着他的背影了,终于站在了他的目光能及之处。   “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弟弟。”   姐姐挽着一个男生的胳膊笑嘻嘻地对他说,眼睛朝何夕瞥了一眼,语气里满满地撒娇宠溺。   “好,你们赶快走。碍眼。”   他像是下了逐客令,面若冷霜。   “知道了,不打扰你们了。”   姐姐调皮地向她眨了眨眼。   她无奈地耸耸肩,报以礼貌的微笑。   何必在乎那么多呢?都过去了,现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更何况,现在,两个人只是旧友。   人好像都是在欺骗自己的过程中得到安心。   她死死地盯着那两个人离开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人海中,也始终不肯回头。   此刻,紧张到了极点,分明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站在他面前,而不是一个爱慕者,为何依旧如此地慌张失措。   也许,她从来就没有想过可以与他再次变成普通朋友,一是出于两个人焦灼的关系,二是不甘心。   如果你很爱一个人,就会得寸进尺,想要得到,想要占有,拼尽全力,鼓足勇气。   如果依旧没有得到,看得开的人会选择放弃,更多的人,也许成为了一种执念,可本身就无能为力了,执念也不过一躯空壳,最后还不是乖乖地顺着他走?   他在前方以光速奔跑,你在背后马不停蹄地追,天涯海角,总有失散的一天。   所以,青春里就莫名地多了太多枉然。   他缓缓走到她前面,出于某种原因,也始终不肯看她一眼,只顾盯着前方,说:“我们走吧。”   她这才敢回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他问:“去哪儿?”   随即看到了他右耳边反射出阳光的黑色耳钉。   “去哪儿都好。”   他转过头,四目相对,两个人红了脸。   是啊,过去的爱恋纠缠确确实实发生了,期间也不曾有人失忆,想要平静相对多么不易。   她努力避开随时会沦陷其中的目光。   他看出了异样,于是扯了扯她的衣袖,“走吧,我想先去理发。”   两个人并肩走着,这里是H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刚过完年,路上行人稀少,路边的白桦树零星挂着几片枯叶,H市的冬天好像比Q市要暖和许多。   在Q市读大学的何夕,有时候会选择一个温暖的冬日,出校门逛逛。   她明白与他相距几百公里,不可能在街角的咖啡店瞥到他驻足停留。   可是,她只是想转一转,看看这个太陌生的城市,看看那些连一个像他的背影都没有的匆匆人群,这一切让她体会到孤独,而想念,变得比一个冬天更深沉。   他一边低头玩着网易公司最新开发的游戏,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哪里有理发店啊?”   她摇了摇头,然后立即拿出手机搜索周边商家,很快发现一家口碑不错的店面,迅速转过头告诉了他详细的地址。   他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盯着她的手机良久。   然后语重心长地感叹道:“你的效率真的不是一般高。”   两个人推门而入,一个染着黄头发,穿着怪异的年轻男子映入眼帘,黄发男子看了看他们,诡异地笑了,然后指了指靠近门口的位置,说:   “现在还没有开始营业,你们先坐着,或者出去逛逛也行。”   他转头看着她,显然在征求意见。   她说:“要不在这里等着吧。”   他调皮地比了一个赞的手势,随即坐下。   她静静地坐在他身旁,中间隔出至少半米的距离。   她记得他从来不肯允许自己靠近他,他偏执到拒绝与她分享所有的喜怒哀乐。   出乎意料,他缓缓移动着,不断地向她靠近,当她的米色外衣边缘触碰到他的黑色裤脚时,她突然紧张起来,猛地转头望向他,他依旧面无表情地低头在玩游戏。   她也只好选择沉默,悄悄打开手机,翻着那本已经看了三遍的电子书。   几分钟过去,一阵推门的声音带着外面的冷气向两个人袭来,进门的是一位女顾客,老板径直迎上去,她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给我把头发打薄一下就OK。”   “行,过来先洗头。”   流水声此刻在她心里变得莫名地刺耳,一股无名怒火瞬间袭上心头。   她陡然起身,朝着老板大喊:   “明明是我们先来的,为什么我们不是第一个理发的。”   老板转头上下打量她一番,带着一个异常奇怪的表情,仿佛是在告诉她——你做错了。   坐在身旁的他回过神,伸出手用力拽了拽她的衣袖,她下意识地拨开他的手,微微恼怒地对他说:   “明明是你先来的。”   他看了她许久,最后慢吞吞地吐出一句:“我们走吧。”   顿时,羞耻感如潮水涌上心头,仿佛又做了一件多余的事情。   他从前明说过不喜欢她吵吵闹闹,可就在刚才,自己应该又让他失望了吧。   所以他才会拽着她的胳膊匆忙离开。   所以没有给她任何解释的余地。   “我懂的。”就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看着她温柔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一时愣住,“啊?”   “我知道你为我好,觉得我受了委屈,怕我吃亏。”   她看着那双狭小但充满智慧的双眼,此刻透露出无尽的信赖感,突然想抱住他,想告诉他,那些没有他的日子里,她真的很想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很认真地看着她问。   “我对你不好。”她默默低下头。   不然现在的她,也不会以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的面前。   绿灯瞬间亮起来,他欠了欠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说:“我只想跟在你身后。”   他的身体微颤一下,然后轻轻抿了一下薄唇,露出双颊两侧的酒窝,攫住她外衣袖口第一颗纽扣,“走吧。”   又是一句“走吧”。   她顿时记起认识他之后,第二个凛冽的寒冬腊月,他陪她站在老家巷口的流苏树下等末班车。   两个人并肩而立,却沉默不语,未看对方一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摇曳在寒风中的枯叶,大雪好像随时准备来袭。   直到不远处车头渐渐出现,他才打破这一片寂静,轻声呼唤她的名字,她转头,看到了车,也看到了他的脸,一个代表着离别,一个饱含着不舍。   她被他推搡着站在路边,从马路对面看到驻足青石凳旁的他,内心一阵阵翻滚,一个意识忽然涌上脑海:她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就在车停在不远处等她时,她疯了一般地冲向他,他措手不及,被她紧紧抱住。   当冰冷的手触到他颈部温热的皮肤时,脑海中闪过偶像剧里一幕幕感人的剧情,她在心里一边奢望他央求自己别离开,一边安慰自己不要紧张。   因为她感觉得到,手正止不住地颤抖。   也许是意料之中,他的双手终究没有勾住她,也没有推开,而是嘴唇贴近她的耳廓,带着一种谦谦君子的口气说:“走吧。”   那一声“走吧”仿若无数芒刺,喊得她心底某个地方突然被戳了一个窟窿,深不见底的空荡。   没有挽留,没有回头,她上了车。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模糊了她的视线,而他的背影消失在了后视镜的风雪之中。   那个时候,她正瞒着全世界爱他,而从那一刻起,她的全世界,都知道她爱他了。      ☆、第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  万年求收藏~~(づ ̄3 ̄)づ╭?~   两个人踏进一家书店,把书包存进柜台,开始的时候,还一前一后在一排排书架前徘徊。   直到何夕瞥见一本食谱,觉得有趣,就停下来翻看,而林良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衣袖。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声越来越远,抬头,看到他已经走远。   在之后没有他的每一分每一秒她的心都无法平静下来,她迫切地想要见他一面,即使两个人在同一片屋檐下,她也觉得,他随时会消失。   于是合上书,绕过书架,终于在最角落找到了那个正盘坐在地上玩游戏的他,林良的脸忽然一侧,隔着人群,攫住她观望的目光。   她红着脸冲他笑了笑,连忙转身离开。停在距离他三排的书架前,深深吸了口气,又嗤笑自己没出息,如今见他,怎么依旧面红耳赤。   他却趁其不备,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身体习惯性地向后顿了顿,他的身子随之前倾,好像舍不得拉开这不到半米的距离。   何夕没敢看他,故作镇定地将书摆在最上层的书架上,恰好与视线平齐,随意地翻着书,眼神却控制不住地瞥向他。   他可能太累了,面朝自己,头轻轻靠在书架旁,眯着眼假寐,呼吸声均匀。   自己这才敢正大光明地看他,细细端量着他的额头、鼻子、嘴唇、下巴,依然是旧时最爱的模样。   他的胸脯在白色毛衣的遮盖下一起一伏,这宽厚的怀抱曾不止一次地出现在她的梦里。   此刻,一切虚假得像是个美艳的童话。   她连忙掏出手机,想记录这只有两个人的时刻,却在打开相机,对好焦之后,猝不及防地通过镜头看到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里散发光芒,整个世界都亮堂起来。   他带着一脸的好奇在镜头前晃来晃去,而她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却在下一秒突然想起《何以笙箫默》中何以琛和赵默笙初次见面时,赵默笙想偷拍何以琛,当场被抓了个正着。   赵默笙噘着嘴说:“我好好的拍风景,你怎么跑进来了?”   何以琛看了看她,一言不语,起身就离开。   赵追上去问:“哎,你怎么走了啊?”   何一脸无奈地回答:“你不是要拍风景吗?我把风景还给你。”   还记得赵默笙那时候吃瘪的表情,可爱极了,那样唯美的爱情,她偷偷羡慕过无数次。   “你拍什么呢?”他的话突然将她拉回现实。   她迅速调转镜头,“拍书店里的人来人往。”接着按下了快门,出现了一张潦草随意的照片。   “你就那么讨厌我啊?都不肯拍我。”他笑着说。   她撇了撇嘴,“还是风景好。”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但又及时调整了过来,他就是这么优秀的人,心情从来不会左右正在做的事情。   他不曾知道,他在照片的风景之外,照片之外全都是他。   正自顾自想着,他拉着她的手腕就朝二楼走去,一她边紧跟着他的脚步,一边问:“去二楼干嘛?”   “二楼睡觉舒服。”他回头做了个鬼脸。   两个人停在了一个角落位置,他坐下之后,戴上耳机,开始酝酿睡觉。   她则在书架前兜兜转转,找了一本汪国真的诗集,轻轻坐在他身边。   一边翻着,一边看他,总觉得这么好看的人应该是百看不厌的吧。   其实打心底里羡慕他的初恋女友,这是一棵她最珍惜最喜欢的白菜,就这么被猪拱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忍不住笑出来,怎么这么坏。   他显然没睡着,睁眼时恰好看到她在笑,摘下耳机,一脸迷茫地问:“你在笑什么?”   她咬了一下嘴唇,正正表情:“没笑什么。”   他白了她一眼,“傻。”   她对着他“嘿嘿”笑了两声,而他则伸出手,递过一个耳机,她接过来安稳地戴在耳朵上,一首陌生的英文歌正单曲循环着。   记得高中的时候,他喜欢泰勒·斯威夫特,却才反应过来,那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他真的睡着了,她轻轻摘下耳机,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声,内心泛起一阵阵涟漪,仿佛他们才相遇,又仿佛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低头,书里的一句诗不经意间映入眼底:   当我知道,再也难以同你联络,八月的天空,忽然下雪。   她盯着他,恨不得他长久地住进眼里,那些陈年往事翻涌不息,从腹部升腾,直冲大脑。   多年以来,她的冲动鲁莽,笨拙热烈,麻木消沉,都为了他一个人浮浮沉沉。   可最后,烟消云散,这一路走来,谁都不曾提起过。   她缓缓起身,站在了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路上形形□□的人,奔走匆忙。   这个偌大的城市,忽然就空了。   此刻,林良睡眼惺忪,朦胧中瞥到阳光被一个熟悉的背影挡住。   阴影区域像是两个人的家,家的外面,阳光很好,比以往的光还要温暖无数倍。   不知为何,突然想走到她面前,说一句:   “天气很好,一起去散步吧。”   但是他打住了,一边嘲弄自己怎么跟她相处久了,也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一边扶着本来倚靠着的书架,撑着麻木的双腿站了起来,走到了何夕的身旁。   她回头,朝他笑了笑,那笑意,是比初春料峭还要苦涩上几倍的笑容。   他愣住,不再调侃,不再打趣,只是直直地盯着她,然后发现,好像自己从来没有仔仔细细地看过她一次。   “我们,回去吧。”她说。   “好。”他回过神来,继续走在她的前面。   两个人一路沉默,她有时候会踢一脚路边的小石头,可是连续踢了几次就放弃了,任它留在原地,好像实在无聊透顶了,又或者在掩饰落寞情绪。   她在心里埋怨自己,本来好好的一次约会,最后自己怎么成了这幅德行,这也许是两个人最后一次单独相处了,以后找不到其他借口再见面了,为什么还是倔强地不肯为青春画上完美的句号呢?   你要知道的是,如果让你们分开,那就此生再难相见;   如果命运不允许你们就此擦肩,藕断丝连也会纠缠一辈子。   终于走到了车站,两人乘坐不同班车,他送她上了车,看着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说:   “再见。”   何夕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出神地盯着窗外一辆辆车按部就班地离开,说:   “再见。”   不知道在向他告别还是向车告别。   林良欲言又止,轻声叹了口气之后,转身下车。   她的眼泪随着车窗内倒映的背影的消失瞬间滑落,模糊了视线,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为他落泪。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是六年级时看到他挺直身躯,头向前探,聚精会神地听着演讲,她被他的专注吸引而落过泪。   还是九年级时看到他发表在校报上的文章,他说想念去世的奶奶,她因为心疼他而嚎啕大哭过。   还是大一下学期他切断了和她所有的联系,没多久后交往了一个女朋友,她因为半夜跑到海里,被破碎一地的啤酒瓶扎伤脚掌,盐融进伤口,血与泪交错流淌的那一次?   记不清了,只记得从一见钟情到情有独钟,都是他。   “何夕。”   车门外不急不慢的声音将她拉回来。   她急忙撩起袖子,胡乱擦干泪,猛然回头,看到林良在看着她,复杂的眼神,有心疼,更多的,是同情。   “你先下来,我有事跟你说。”他挥了挥手,生怕她看不见。   犹豫了几秒钟,缓缓下车。   “其实,我约你出来是有事情要说的。”他开口。   “什么事?”刚刚哭过的她语气里还带着厚重的鼻音。   “你哭过了?”他语气里满是关心。   “对。”   “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因为你的出现哭了,你要对我负责吗?她这样想着,说:“没事。”   “好。”   一阵沉默。   “我想正式地跟你道歉。”   她抬头,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骄傲,顿时心生厌恶。   “为了什么?”她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为了那些年你为我······”   林良的话还没结束,就被她打断,“你完全没有必要。”   “不,我需要道歉的。”   她盯着他的眼睛,说:“我喜欢你那么多年,你以为是浪费了吗?你的一言一行,一次皱眉,一次昂首,我哪一次不是记在心里。”   他的双眼开始发光,好像对方戳中了心之所想。   “可是,我认识你七年了,林良,七年,足够看清一个人,我清清楚楚地明白你是哪种类型的人。”   “你之前明明已经道过歉了,完全没必要再继续纠缠我。可你居然还约我出来,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整整一天,两个人相处得像曾经很要好的朋友,而现在,又说要正式向我道歉,我说了没有必要,你非要与自己扯上关系。”   “你不是最讨厌和我藕断丝连了吗?你不是亲自将和我的所有联系都切断了吗?你不是有女朋友吗?你现在这样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寒假饥渴难耐,还是跟你的女友吵架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发泄不快的树洞,用完就扔吗?”   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带着来自西北方向的沙土,瞬间迷了眼,眼泪又一次淌了下来。   “不是的,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眼里的光慢慢熄灭,像夏夜奄奄一息的萤火虫,仿佛下一秒就会烟消云散。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有些疲软无力。   “我在想,我们是否有可能······”   她抬头看到他的脸涨红,确信自己没有想错“再续前缘”这个突然蹦出来的词语。   “不可能。”   他愣了愣,着急地抓住了她的手,向前走了一步,两个人靠得更近。   “为什么?”   她在接收到这个讯号时,承认有过几秒钟的欢喜。   可是又立即想到了庆山,想到了他的女友,便转为心酸,于是用力抽出了手。   “我们的爱,好像有时差。”   他显然没听懂,追问,“什么?”   “且不说,你有女朋友了······”   “已经分手了。”他镇定地打断她,接着补充,“我和她在放假之前就分手了。”   她显然受到了惊吓,信息量一时多得令她窒息。   “这样的话,你还愿意吗?”   他语气开始轻松起来,一股势在必得的得意洋洋。   高一的时候,他就是说了这样一句话,没有“我喜欢你”,也没有“我们在一起吧。”只是说,“你愿意吗?”   听起来,她好像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在或不在,只不过多了少了一个陪伴。   而他看起来是个受了委屈的人,好像只是因为女孩子碍于面子,他才勉强地开口。   不是为了爱情,而是想维持两个人的暧昧关系。   “我不愿意。”   此刻她突然不想满足他的那颗已被自己看透的虚荣心。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他又开始紧张起来。   “你以为你是谁?就算你没有女朋友,那怎么不问问我是否有男朋友?”   她心如刀绞,明明内心渴望那句话已经很久了,明明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她一个人熬不过去,为什么不肯抓住机会,反而与他这样针锋相对。   “你有男朋友了?”   “对。”一个字好像将心抽空。“没人愿意在原地等你。”   她甩出这句话,转身上车,留他独自在风中凌乱。   不知为何,他猛地记起高一临近期末的时候,她把自己堵在楼道拐角,红着脸,声音颤抖着说“我喜欢你”,好像跟现在一样的坚决。   后来,有一日枝头的芙蓉花开得正好,他踮起脚,轻轻摘下,放在了她颤抖的掌心中。   而现在的季节,好像只有雪,一触就化,再也没有可做凭证的信物和说得出口的誓言。      ☆、第五章 作者有话要说:  小美女!小仙女!都是你!求收藏啦~~~?(′???`?),爱你们,不抛弃不放弃,~~~~你们的收藏是我的动力~~~~   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还未走马看一遍,一切就到了尽头。   何夕回到家,和父母温声细语地说了一会儿话,平静地吃完饭,回到了房间。   她总是在家里的时候,最舒服。   打开QQ,庆山便发来了消息。   “吃饭了吗?”   “嗯嗯。”   她突然意识到,有些事如果不说清楚,对彼此都是一种伤害,还不如坦诚相对。   至于到最后是云淡风轻还是覆水难收,都交给时间吧。   “庆山,我有事问你。”   “怎么了?”   庆山邀请她视频聊天,摄像头里的他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问。   “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句话不知道折磨了多少神仙眷侣。   “哈哈哈······你怎么会问这句话?”庆山有些无奈。   “好好回答我,这很重要。”   她在想,不管庆山的回答是什么,这次一定要说清楚。   “嗯······”庆山微微低头,想了一会儿。   “就是刚开学那会儿,我在第二报告厅看演出,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低头玩手机。”   “刚打开QQ,就看到咱们班的群炸了,我往上翻了好久,才看明白,有个女孩说自己在第二报告厅的弹幕墙上表白了,希望有空的人帮忙看着,如果弹出来了,就帮忙拍照,然后发给她,她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庆山笑了出来,声音传过来,灯光颤了一下。   “一时间觉得这个女孩好有趣,自己表白居然顾不过来,还让人看着,该有多大胆豪放。”   “后来我抬头,刚好看到,于是拍下来了。那表白写的真是太直白了,用‘I Love you’表白的应该也只有你了。哈哈······”   何夕想起来了,那是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她还在死缠烂打。   本来正因为社团活动忙得焦头烂额,突然听部门成员在旁边说弹幕墙的表白都会成功。   她就突然像中了邪似的,连忙把手中工作放下,跑到大厅角落蹲下发弹幕。   因为有审核,所以一开始的那几条含蓄冗长的表白都没有通过审核。   她索性不管了,直接发了好多遍:“林良,I Love you!!!”。   之后就被部长发现了,训完就被打发去后台帮忙,她休息的间隙还不忘水群通知人帮忙看着,生怕错过了。   本来以为石沉大海了,没想到真的被一个人看到,那人加了她的QQ,直接发给了她。   后来那个人再说了什么,她都没有理会。   那时候,她的全世界都是他,任何人都无法动摇。   只是回宿舍后,很谨慎小心地把图片发给了林良,满心欢喜地对他说:   “你看,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了~”   林良回复她:   “神经病。”   “何夕?你在听吗?”庆山将她从回忆里拉回。   “在听。”   “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发呆。”庆山有些无奈。   “然后呢?就因为这个?”   “也不是,后来我们一起上课,咱们班女生本来就少,我舍友一指,我就认识你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表面看起来热情满满的你,其实内心很安静。”   “好像全班的人都在因为老师的一句话捧腹大笑的时候,只有你远离了人群,只是看着别人笑,我就想,你一定有很多心事吧。”   何夕突然想哭,其实庆山才是最懂她的,可为什么他不是自己最爱的?   人这一生,爱或不爱,都不过是自己的选择。   庆山继续说,眼角飞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看见你,我便心疼不已,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经历过什么,可是你真的就这样住进我心里了。”   他停下来,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不想过问你的过去,只希望拥有你的未来,就是那种愿共度余生的感觉。”   “后来,班里一起去聚会,海边的那次,你记得吧?”   “嗯。”她当然记得,就是那个晚上,他们在一起的。   “跟他们喝酒喝高了,卫生间进进出出,吐得一塌糊涂,然后我用凉水洗了洗脸,这才清醒点,出门时,恰好看见你。”   “见你一个人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一角看恐怖片,又好笑又心疼,突然想把你拉到我的怀里,让你大哭一场。之后,你就都知道了吧?”   “知道。”何夕清楚地记得,正看到紧张剧情的时候,身旁的沙发突然陷进去。   转头,昏暗的灯光里,看见一张很好看的面孔正盯着她。   她觉得就这样走开,显得没有礼貌,虽然不想和大学的人有过多交集,但基本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然后,她开口说:“你好。”   庆山当时愣住,一脸惊讶地回复:“你好。”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看完了整部恐怖片。   后来,庆山又被人拉走灌酒,隔壁间喧闹声此起彼伏。   而她的心也无法平静下来,不知是因为看完了恐怖片导致肾上腺激素激增,还是因为在别人身上看到了故人的脸。   她像深陷于黑白默片之中,大雄房间抽屉的时光机崭新如初,时光快速倒退,回到很多年前的午后。   那一次,是她高三暑假之前的时光里,距离他最近的时刻。   体育课逃过老师的法眼,她和同桌偷跑回教室,一踏进门,便看见了林良窝在角落摆弄着耳机。   “被我抓到了!”她尖叫着,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然后呢?”林良也是一脸的志在必得。   “我要去告诉老大!”   那时候,他们都喊班主任“老大”。   “老大”在开学的第一天就强调了,如果有人硬闯进他们教室,女生后退,男生关门打“狗”。   “你不会。”林良说着,不再看她,低头缓缓地扯着耳机线。   “你在听什么?”她探过头去问。   “歌。”他还是没有抬头。   “哦。”她决定不再自讨无趣,毕竟眼前这个男生,在前不久刚刚拒绝了她的表白。   就在她准备转身之际,他突然又开口,喊住她:“要听吗?”   “嗯?什么啊?”她顺势坐在了他的身旁,空气安静下来,她仿佛听见了左心室的小鹿在横冲直撞。   “呐。”林良伸出手,递过一只白色耳机。   她受宠若惊,连忙接过来,自言自语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不听算了。”林良说着就要收回。   “不不不,我听!”她白了他一眼,却看到了他微醺的双颊。   “嗯。”   耳机里放着周杰伦年前新出的专辑《十二新作》里的歌——《明明就》。   刚好唱到“城堡为爱守着秘密,而我为你守着回忆”。   她觉得这句歌词很美,于是准备转头告诉他,霎时,四目相对。   她突然又觉得,林良鬓角的绒毛好像更美一点。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庆山,谢谢你。”此刻,何夕觉得说再多都是多余的。   算了吧,何夕,你别挣扎了,你和他的关系不是已成定局了吗?   你们都没有尊重过去。   你们都有新欢了。   你们在某一个时刻也想过和身旁的人就这样携手终老吧。   你们其实并没有很爱对方。   她这样想着,便哭了。   庆山突然手足无措,“怎么了?”   “对不起。”   她该怎么说他才明白,对他,她明明全是歉意,却依然离不开他。   “我需要你。”   她需要他的救赎。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庆山轻声叹息。   像是深秋掠过草原的一阵风,吹走了野草最后一丝生机。   何夕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收到林良的消息,仔细一想,她都做得那么决绝了。   他如果倒贴上来,就不是他了。   他应该就是那种见好就收的人,比她更懂得求之不得就不强求的道理。   寒假在见到林良也许是最后的一面之后,便在何夕日复一日的编写程序和与庆山开视频中倏然而逝。   她虽然看着他的脸时,仍旧会想起故人的影子。   可是,还是会努力控制自己,告诉自己林良已经是过去式了。   何况,她从未拥有过他,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过是高中同学而已。   ☆、第六章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也许,你一个人的力量就足以成就另一个人的人生。   新学期伊始,庆山和她约好一起上课。   天还是很冷,即使教室里供应暖气,可从外面进来时,依旧一时缓不过来。   穿得像粽子的她刚进门,搓手跺脚,一应俱全。   接着环顾四周。   终于在左边第三排靠墙的地方发现了正向她招手的庆山,她疾步过去,刚坐下,庆山便一边握着她的手在自己掌心揉搓,一边在一旁得意洋洋地说:   “多亏我来得早,这里的暖气片是最好用的,我发现啊,占位这个事情就像打持久战,夏天你得占位,因为有风扇,冬天还得占位,因为有暖气······”   何夕就这样看着庆山眉飞色舞的样子,突然发现,其实他和林良的五官在某些时刻是不同的,比如现在。   林良好像从来都没有这样的兴奋热情,他总是冷冰冰的,喜欢拒人于千里之外。   教授数据库的老师是一位极具幽默细胞的人,白白净净的皮肤,操着一口听起来极其别扭的普通话,还有浓重的鼻音。   所以听他讲课,就像在听相声。   整整一节课都笑声连连。   正当所有人都在因为老师一口一个“您”而捧腹大笑的时候,庆山猛地凑过头来,在何夕耳边说:   “我的礼物呢?”   何夕转头,两个人的鼻尖差一点撞在一起,她慌张地往旁边移了几厘米,故作镇定地问:   “什么礼物?”   庆山有些急:   “我的生日礼物啊。”   何夕这才反应过来,开学前一天是庆山的生日,自己想了好久都不知道送他什么好,一搁下便给忘了。   “对不起,我忘了······”她略带歉意地说。   庆山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然后摸了摸她的头,说:“没事儿,我一个大男人需要礼物吗?”   “需要。”她倔强地抬头看着他,她想,既然打算爱他,就一定做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你想要什么?”何夕试探着问。   “真不用。”他连忙回答。   “可是,我是你的女朋友,理所应当要为你准备礼物,给你过生日,不然就不称职了。”   庆山笑了笑,说:“什么称职不称职,你又不是当官的,别在乎那么多,你不需要付出太多,好好待在我身边,乖一点儿就行。”   “不行。”她杠上了,“你快说。”   “嗯······”庆山一看实在拗不过她,于是接着说:“不然,你送我条围巾吧。”   何夕抬头,面露惊讶之色。   “围巾?”   庆山说:“嗯,对,我看大嫂,就是咱们班师展的女朋友,给他送了条围巾,他整天在宿舍炫耀,我都看不下去了。”   何夕看着因为小小的虚荣心而脸红的庆山,愈发觉得,他们的爱开始真实起来。   以前,总是他付出,自己接受,这样的感情,没有安全感,好像随时会消失。   就像你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别人给的,那么,别人也可以随时收回。   而现在,她也可以为他做点什么了,爱情不就是为你所需吗?   晚上回到宿舍,她便在网上挑选毛线,仔细看买家评论,参照对比,终于挑好了一家店。   “你喜欢什么颜色啊?”她拨通了庆山电话,开口便切入主题。   “不知道。”   “有什么颜色啊?”庆山问。   “嗯,我看看,有黑色、灰色、米色、杏色、驼色······对,灰色还分深灰和浅灰······”她照着颜色表一字一顿地读出来。   “这些颜色不都差不多吗?”他不解的问。   “不一样,搭配起来是不一样的感觉。”她解释到。   “嗯······那你觉得哪个颜色好看?”   “啊?我?”她有些惊讶,这是买给他的,怎么征求自己的意见呢。   “对啊,我粗枝大叶的,不懂这些东西,觉得你的眼光应该不错。”庆山一本正经地说。   何夕却突然红了脸,其实庆山是最懂得欣赏她的人。   “我,我觉得米色的好看,素雅低调,而且和冬天的雪很般配。”何夕若有所思地回答。   “嗯!”这一声应答铿锵有力。   “那我也喜欢米色。”他的语气中充斥着满满的骄傲和欣喜。   “好。”何夕的心也轻快起来。   “你是打算买条米色的围巾?”庆山笑嘻嘻地问。   “不是。”   “那干嘛?”   “不告诉你。”她有些调皮地说。   “哟哟哟,还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她听到电话那头庆山宿舍一片起哄,一边重复她的话,一边居然唱出来,五音不全。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庆山连忙朝着宿舍那边的人喊:   “我他妈居然没戴耳机,你们这帮垃圾,闭嘴!”   然后,他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何夕说:“忘记戴耳机了。”   “嗯,刚才是你舍友?”何夕笑着问。   “对,这帮垃圾,唉······”   “不过挺有趣的。”   “等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这都是我兄弟。”庆山自豪地说。   “嗯,那先挂了。”   “好。”   此刻,夜已深,万家灯火尽数熄灭。   何夕躺在床上,周围静得除去舍友均匀的呼吸声,就是远处公路上传来的汽笛声。   你得承认,就算屋内漆黑一片,窗外又是另一个世界。   围巾啊,好像之前也送出过一条围巾,不过因为对方没有收到,所以没多少印象了。   大一的冬天,她坐在床上,看着刚刚热恋的舍长为了男朋友忙里忙外,帮忙给社团拉赞助,闲暇时候,就织围巾。   她好羡慕。   如果一个人的爱可以被另一个人接受,且不说是否再反馈回来,那也是很幸福的事情吧,至少,两个人有着某些暧昧的联系。   于是,她一时兴起,想着如果林良可以在冬天围一条她亲手织的围巾,那该多浪漫。   然后问他喜欢的颜色,收货地址,联系电话,他都没有回复。   可没关系啊,只要坚持不懈,总会找到蛛丝马迹。   收货地址可以通过网上浏览,搜索他的大学所在校区的地址和邮编。   联系电话可以找他的发小要。   毕竟,认识了那么多年,两个人所在的圈子也或多或少有着交集。   然后,她在网上买好了柔软的棉线,就看着教学视频学习针法。   她才发现,原来围巾有这么多样式,而且看起来都好难。   视频里的老师织围巾的时候,明明双手就足够了,她还用上了双脚。   一开始,手忙脚乱,一会儿正扣反扣弄混,一会儿散架了。   可是,熟能生巧,两个周便大功告成。   她小心翼翼地将围巾放进提前买好的礼盒里,在扣上盖子之前,向里面喷了少许香水,芳香四溢。   然后,便日日夜夜看着物流信息,在显示“正在派送中”的时候,她点开了林良的聊天对话框。   “我给你寄了东西。”她直截了当地说。   “什么?”林良过了半天,回复她。   “已经到了,你可以去看看哦。”她说。   “不去。”他说。   “这是我亲手做的!”她突然焦急,心想如果他收不到,那一切就没了意义。   “哦。”林良说完,便再也没了消息。   他终究没有收到,也许他心里清楚是她寄的东西,所以不屑。   所以连看都不看直接退了。   只是没有退还给她,围巾在运输时半路失踪,也断了她的念头。   而这一次,她一定要亲手交给庆山。   收到毛线之后,她便忙活起来,下课之后也来不及和庆山吃饭散步,直奔宿舍。   庆山问她为什么最近这么忙,她只是含糊其辞地混过去。   经过几天的劳动,终于圆满结束。   她压抑着内心的雀跃,下课之后,在与庆山一起去吃饭的路上,一路蹦蹦跳跳。   她的棕色长发在冬天的阳光下看起来格外柔软,厚重羽绒服的包裹之下,她像一只释放天性的南极小企鹅。   庆山一路跟着笑。   吃饭的时候,她也异常活跃,说了好多话,而且每句话前面都加一个“你知道吗?”   庆山就故意逗她,每次都接“我不知道。”   “哎呀,你别闹。”   “好。你说吧。”   “你知道吗?我······”   “我不知道。”   然后两个人笑着循环了这段对话很多遍。   庆山把何夕送到宿舍门口,何夕拉着他,说:“你先等会,我去去就回来。”   他一脸茫然地回答:“好。”   这一等,便是半个小时。   料峭春风,头发凌乱的他倚着路旁的梧桐,聚精会神地看着何夕宿舍出口处。   他的五官依旧是出类拔萃的,微红的鼻尖更是添了几分魅力,所以必然少不了被搭讪。   对面走来一群打扮时髦,身材高挑的女生,一个女生被推搡着跳出来,面带羞涩,低着头走到他左边。   他转头,正好与羞涩女生四目相对,他习惯性地往后退了退,一脸警惕。   女生抬头,含情脉脉地问:“请问,可以要你的电话号码吗?”   庆山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拒绝,便看见何夕远远地走过来。   这才舒展了紧皱的眉,说:“等一下。”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向何夕,走近了才发现,面前的人,一脸的失魂落魄。   他问:“怎么了?”   何夕略显疲惫地摇了摇头。   他耸耸肩,顺势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走到了那个女生面前,笑着说:“你先问问我女朋友同意吗?”   那个女生上下打量了何夕一番,看着她失魂落魄,毫无气场的样子。   面露鄙夷之色,指着庆山,用高高在上的口气对何夕说:“我想要他的电话号码。”   ☆、第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如果你已经从第一章看到了这里,那么,星然需要你的支持。谢谢你。   庆山显然没想到,这个女生会如此狂妄自大。   连忙看向何夕,想要解释自己只是想炫耀一下她。   何夕抬头,与他相视。   庆山话还未开口说出,她眼底的落寞突然一闪而过,说了句“等我”。   便挣脱开他的手,直直地向南奔去。   他心里一沉。   刚要追过去,却被那群女生团团围住,然后听见她们不停地挑拨离间。   说:“你看看,你女朋友都没什么想法,你着什么急啊,给个电话号码又不会死。”   “就是就是,她也配不上你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附和着。   庆山怒火中烧,表面却显得异常冷静,说:“他妈的给我滚。”   等到他再想追过去,何夕的踪影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他顺势蹲在路边,一脸疲惫,不断在心里责怪自己,怪自己粗心大意,连何夕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察觉不出来。   如果她再也不理自己,或者就这样失去她了,该如何是好。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好像得来不易的宝贝丢了,一颗心摇摇欲坠。   不知在树下等了多久,太阳已经落山,路灯也陆续亮起来,校园广播里重复播放着明天的最高温度,似乎比几天前都要冷。   他远远地看着南面出现一个形单影只的身影,在逐渐稀少的行人中,更显得单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何夕!”他连忙迎上去,扶住她。   何夕抬头,眼里的红色血丝证明她分明哭过了,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个人说:“对不起。”   又同时楞住。   庆山又先开口:“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拉着你见那些人,让你受委屈,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何夕用力摇了摇头:“不是的,你没有做错······”   说着说着,豆大般的眼泪便落下来,然后被寒风卷走,只留下凌乱的泪痕。   “是我不好。”   “你什么都没做错啊,到底怎么了?”庆山耐心地问。   “我······我把围巾弄丢了!”何夕蹲下来,抱膝大哭。   一阵暖意袭来,又一阵心疼,“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没事儿,别哭了。”   庆山将她慢慢扶起来,将她抱住,任她在怀里抽泣。   “我都织好了,因为那天社团有事,所以我就拿到第三报告厅里了,想要修一修毛边,看起来更好看一点儿。”   何夕渐渐平静下来。   “结果一时忙起来,就忘记拿了,我刚才回去找,已经找不到了,我问遍了那天一起帮忙的工作人员,他们都说没见到。”   说着说着,又开始抽泣,“怎么办啊?我本来想着今天给你惊喜,可是,一切都让我搞砸了!我怎么这么笨!”   她觉得她就像那年冬天弄丢围巾,后来也失去林良的自己一样,一样的一无是处。   庆山连忙将她抬起的手按在自己怀里。   一个男孩永远无法对自己深爱的女孩有任何怨言,更不舍得她受到半点伤害,她是他捧在手心里的珍宝,最好是她可以永远快乐。   “没事的。”他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地说。   “可是对我很重要。”何夕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他愣了愣,然后听到她说:“我想爱你。”   不是“我爱你”,而是“我想爱你”,后一句听起来更让他心疼和感动。   他心里很清楚,她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那是任何人都不曾触及的地方。   所以庆山不奢望她可以忘掉过去,只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可以给她一个家。   而此刻,她小心翼翼对他说出清晰无比的承诺,那是比任何情话都更有魔力的东西。   他得承认,这是自己梦寐以求的。   庆山抱着何夕,抬头看着夜幕降临的天空,温柔地说了一句:   “当你说出这句话,我紧张到都忘记‘今夜月色真美’是夏目漱石还是芥川龙之介说的了,可我终于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义。”   “去操场逛逛吧。”庆山提议。   学校操场上,一对对如胶似漆的情侣频繁出没,占据主席台两旁台阶的各个角落。   或者耳语情话,或者嬉笑打闹,用庆山的话来说,就是“春意盎然”。   不过,既然已成常态,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忸怩。   何夕和庆山也像普通情侣一样,坐在某一层台阶上浪漫地看星星。   她轻轻倚靠在庆山肩头,这宽厚的肩膀,仿佛在黑夜中给予了她战胜恐惧的力量。   她向来不喜欢谈心,因为这让她觉得没有安全感。   好像自己在别人面前变得透明纯粹,没有了秘密,便容易忘记自己,可她想要为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保持清醒。   可是,她喜欢一字一句地说给庆山听,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信任感,像突然有了支柱。   潜意识告诉她,眼前的这个男孩可以将自己从过往孤独中拯救出来。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庆山打破这一片寂静祥和。   “嗯?”她抬头,好奇地看向他。   庆山突然严肃起来,“本来特别长的一个梦,结果一觉醒来全忘了。”   “我也经常这样。”何夕不经意地回答。   “不对,具体的情节我真的忘了,只是模糊地记得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记不清就不想了,反正都是梦嘛。”   庆山好像出神了,没有理会她,反而继续说:“他们两个吵得可凶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和好了,然后一个小人就说了句话。”   他停住,侧了侧身子,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看她。   “说什么了?”她问。   “它说:‘我的整片星空都属于你’。”   何夕的脸突然红了,一切都静下来了。   远处篮球场一个白衣球员正拼尽全力灌篮,动作像是电影的慢镜头,给了画面中所有景物一个特写。   庆山突然开口了:“你下巴怎么起了一个小痘痘?”   这句煞风景的话!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一本正经地说:“可能就是前几天你惹我生气了,这才起的,都怪你。”   “嗯······”庆山若有所思地说,“那我应该负责。”   “对啊。”她顺势应了一句。   话音刚落,没反应过来,就突然感到刚摸过的地方一阵酥麻。   等她因为惊吓闭上的眼睛再睁开,庆山的嘴唇已经紧贴在她的下巴处,凉凉的,软软的。   她手足无措,连忙推开,却被他一把抱住,但是松开了口。   “我说了要负责,就要负责到底,唾液可以杀菌,我帮你杀杀菌,好得快。”他温柔地呢喃着。   此时,她的脑中一片空白,或者说,本来想好了应对策略,如今也断了片。   庆山用双手缓缓托起她的脸,在月光下,在依旧有些凉意的风中,仔细地端详着,那眼中的烈火好像时刻要将她吞噬。   双唇终于贴在一起,她的手颤抖着,无处安放,眼睛也不知该睁开还是闭上,她告诉自己不要紧张,可全身上下依旧如火灼一样滚烫。   以前觉得接吻的时候,一定要按部就班地走偶像剧里的套路,缠绵悱恻,又美好无比。   可等到了自己,脑中一片空白。   庆山的薄唇与她的唇交融在一起,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他的舌头开始向深处探索,好像要在她口中掀起惊涛骇浪,随着他的逼近,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领土正在被一寸一寸的占领,这令她几乎要窒息。   她突然想起了林良。   本来准备推开庆山的双手,顿在空中。   就这样吧。   她这样想着,便紧紧地抱住了眼前的男孩。   不知纠缠了多久,庆山终于舍得放开。   然后轻轻用手拂去留在她嘴角的痕迹,她脸涨得通红,低声说:“这是,我的初吻。”   庆山顿顿地说:“我也是。”   她难以置信,说:“我才不信。”   “真的,怎样你才信?再试一次?”庆山坏坏地笑着。   她的眉皱起来,眼里却尽是笑意,“可是,你不像。”   “嗯?什么不像?不像什么?”   “新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庆山将何夕搂得更紧,接着说:“可能,一看到你,便无师自通。”   “你·······”何夕撅起嘴,温怒地看着他。   “哈哈哈哈······”   空气中好像只能听到庆山的笑声,爽朗明快,像极了初夏的第一声蝉鸣。   ☆、第八章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评论~~微博互撩啊~~互相伤害啊~~~~~   一个异常暖和的下午,正在做六级试题的何夕被庆山发来的一条消息从题海中解救出来。   “我和他们要去唱歌,你一起来吧。”   “谁?”   “舍友啊。”   “你们去就好,带着我干嘛?”   “不是说过要给你介绍认识嘛~”   她轻轻笑了一下,“我不好意思。”   “没事的,还有我嘛,再说,我也想把你介绍给他们。”   “好吧。”她总觉得再推脱就显得不识大体了。   “嗯,他们几个在北门走,我去你宿舍接你。”   “好。”   关掉电脑之后,何夕将卷子仔细收起来,转过身,对着正看电视剧在兴头上的舍长林宛说:   “舍长,麻烦你个事情行不?”   “嗯?什么啊?”林宛转过头,冲她一笑。   “我想出去约会,应该穿什么啊?”她试探着问。   “哈?约会啊~”林宛若有所思地说。   “对,总不能穿成这样吧。”她顺手指了指自己的宽松毛衣。   “你算是问对人了,给朕看看你的衣柜。”说着,林宛便像个小猴子从床上跳下来。   何夕应声,打开了衣柜。   “哇,夕,你说你衣服也不少,而且都挺好看的,怎么平时不见你穿呀!”林宛边说边翻着衣柜。   “我不喜欢打扮,有件穿着就好。”   林宛瘪瘪嘴,一脸的不相信,“那你买这么多衣服干嘛?”回头调皮地对何夕吐了吐舌头。   “我妈妈给我买的。”何夕轻声说。   “好吧好吧······呐,这件毛衣,加上这个包臀裙,嗯·····这个藕粉色大衣不错。”林宛将精心挑选地衣服递给她,“再加上你那双马丁靴,哇,绝配。”   瞬间,何夕的怀里被塞满了衣服。   “相信我的眼光,你一亮相绝对会艳压群芳。”林宛豪气地说。   什么艳压群芳,应该就我一个女生。何夕想着,说:“谢谢你啦。”   “没事儿。”林宛甩甩手,“爱妃,快穿上给朕瞧瞧。”   何夕笑了,回答:“诺,陛下。”   “哈哈哈······”两个人都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即使她不善言辞,不喜交际,但这将近两年的时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们好像早就成为了亲人。   每一个人都了解对方的秉性脾气,友情,真是一种神奇的感情。   两个人下车之后,牵手走进KTV,好像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庆山歪过头,温柔地在何夕耳边说:“你今天格外漂亮。”   何夕莞尔一笑。   何夕的底子其实很好,标准的美人儿,瓜子脸,眼睛如黑葡萄,樱桃小嘴,腰肢纤细,气质出众,高中的时候就不乏追求者。   只不过因为刚进大学时,在心里告诫自己要行事低调,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才收起锋利的锐角,藏起自己的光芒。   事实是,她怕有个人出现会扰乱自己的情有独钟。   可是,如果是一颗珍珠,不管被怎样埋没,总有一天会发光,总会被人欣赏,爱上,占有。   “喂?”庆山接起电话。   只听得那头嘈杂不已,“嗯,我们在门口,你来接一下吧。”   “你舍友吗?”庆山挂点电话之后,她问。   “对,宿舍老大,就那个师展。”   “哦。”   “大山!”何夕抬头,看到台阶下有个人在向他们招手。   “走吧。”庆山握紧了她的手,两个人并肩向下走。   “弟妹!”师展热情地展开了双臂,被庆山单手拦住。   “干嘛你!”庆山白了他一眼,“能不能正经点。”   “嘁······我跟弟妹打招呼,该你啥事儿。”师展回了庆山一个白眼。   “这是师展,你认识吧?咱们班的。”庆山指了指师展,对何夕说。   “哦,你好,我是何夕。”何夕伸出手。   “我知道,一个班的,我师展,他哥!”师展的手刚要迎上去,突然被庆山一巴掌打了回去,“哎吆!”   “认识了就好。”庆山说,“赶紧带路。”   “得嘞!客官,您这边儿请。”师展伸出手,像个礼仪小姐。   何夕忍俊不禁,“谢谢。”   三人推门而入,一个身材魁梧,胡子拉碴,看起来有一米九的男生映入眼帘,他朝门口朝朝手,“你们终于来了,这边坐。”   说着便指了指旁边,“大山媳妇也来坐。”   大山媳妇?何夕傻眼,不禁笑出来,“好。”   两个人坐下,旁边递过一支话筒,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说:“来来来,点歌点歌······”   坐在何夕旁边的一个看起来面熟的男生凑了过来,何夕吓了一跳,然后突然想起来,这个人好像大一的时候,经常和她坐在第一排听课。   他挑了挑眉,指了指正唱得忘怀的庆山,对她说:   “大山提前警告我们,说不让起哄,因为你不喜欢吵吵闹闹,唉,”   他漫不经心地摸了一下背后的皮质沙发靠垫,接着说:   “你们俩今天是主角,这不是为难人嘛。”   何夕突然觉得好像给庆山带来了不必要的负担,这让她过意不去。   于是说:“我没事的,你们该怎样就怎样。”   面熟的男生猛地跳起来,抽出了藏在桌子底下的啤酒,吆喝着:“大山媳妇说了不介意,咱也别藏着掖着了。”   一群人这才像爆炸了似的闹起来,“来来来,咱们举杯敬大山和何夕。”   庆山回头,问:“你不是不喜欢这样吗?”   何夕摇摇头,“我没事儿,再说了,聚会本来就该热闹些,你看大家死气沉沉的,我都有点自责了。”   “可是······”庆山还要再说,只见何夕拾起一罐啤酒,说:“敬大家!”,然后帅气地拉开,昂头干掉,将易拉罐重重地摔在大理石板上。   “好!何夕厉害!咱们也不能示弱。”   一群人一罐一罐地喝,时间就在不断碰杯和摩拳擦掌中逝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头昏昏沉沉,好像随时要倒下,耳朵也像塞了棉花,只听得有个人在一旁说:   “没想到你这么能喝,喝成烂醉,也着实不易,来,扶住我,咱们回去了。”   她感到手臂被人抬起来,拦腰抱住,朦胧中睁开眼,眼前出现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眼泪簌簌地流下来,她伸手揽住眼前的人,把头深深埋进他的怀里,呢喃道:   “这一切好像是梦啊。”   庆山摸着她的发,轻声说:“喝傻了吧,不是梦。”   她用力摇摇头,想挣扎着站起来,可是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只能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低声说:   “林良,我好想你啊。”   庆山愣住,想推开她,却又舍不得。   她接着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来KTV,不喜欢吵吵闹闹,可是今天怎么到这里了呢。”   “我听见他们其中有个人唱《明明就》,突然就发现,原来你一直在我心里。”   “我很喜欢唱歌的,可是因为你已经好久不唱了,我得变得安静,这样你才会喜欢我啊。他们都不了解我·····”   庆山扶着她,明明已经身心俱疲,却想继续听下去。   “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的一生可以不这么顺利,你创业失败了,或者,被你的第几任女朋友伤得遍体鳞伤,我是不是就可以有理由回到你身边了,陪着你度过最难熬的那段岁月。”   “可是,你活得很好,我只能不停地祝贺你,然后送你离开,我不甘心,不甘心……”   何夕说着,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原来我从来没住进你的心里。”庆山看着眼前熟睡的人,继续说“可是,何夕,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会在你身边,得到你是我的幸运,失去你我也不会怨你。”   万家灯火带领星光,拼出一个晚上。   包厢内,易拉罐、瓜子皮散落一地,狭小密闭的空间内充斥着啤酒的苦涩,不远处一阵阵海浪声传来。   夜已深,对庆山来说,这城市的灯红酒绿,都抵不过她的一句话,上一秒或许还在垂死挣扎,下一秒便会重生。   “而你,应该不在乎这个城市里的任何东西吧。”庆山说,“毕竟,这里没有他。”   那日过后,庆山有一阵时间没有再找何夕,上课时两个人也不再坐一起。   其实,庆山的心里到底是不服气的。   他困惑为什么那个人可以占据她的心,她被他伤得还不够吗?而他又自责,看着何夕饱受折磨,自己却无能为力,心疼不已。   这一切,像条蔓延方圆十里的城墙,硬生生将两个人隔开万水千山。   如果想要冰释前嫌,只能跋山涉水,日夜兼程,可再也见不到山海对面最美的季节。   何夕心里对于那一晚有些许印象。   然而,她只是记得那天好像很晚了,宿舍大门已经关上,在她面前一向脾气温和的庆山,在门口大喊,把宿管阿姨吵醒,被激怒的阿姨站在门内朝他俩说了不少狠话。   所幸,何夕的舍友及时下来,劝了劝,这才止住,开了门。   然后听见庆山说:“麻烦你们了。”   也许是刚入春,也许是醉酒之后,她总觉得庆山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微凉。   而之后几天的冷战令她真正感觉事情不妙。   可是,不知为何,何夕好像突然清醒了。   她明白惴惴不安怀揣秘密的人绝对不能喝得烂醉,不然任何事都兜不住。   回忆累积的成堆压抑只有恰到好处的爆发,人才能重振旗鼓,勇敢地走下去。   而自己恰好是这种人——有着深藏于心的秘密,而且也恰好喝得不省人事。   所以朦胧感觉,自己在那一晚应该说了什么伤害到庆山的话,她不想解释了,也不想过问。   突然就觉得,不然就这样吧,沉默的两人和平分手,没有撕破脸皮,也不用嚎啕大哭。   反正,人来人往过后,才有了无数诗人眼里的旅人过客。   整整一个周,两个人即使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却也未曾说过半个字。   下了第一场春雨的晚上,空气格外凝重。   何夕和舍友吃完饭回到宿舍,打开聊天对话框,盯着庆山的头像好久,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都一个周了,应该不会再有什么联系了吧。”   这样想着,便把情侣头像改掉。      ☆、第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话不多说,日更保证。   刚想转身去看专业书,手机突然响起,庆山的电话,她有些猝不及防。   “喂?”她接起电话,语气颤抖。   “你什么意思?”   她安稳坐下,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   “你知道。”   “你这是要和我分手的意思?”   何夕觉得说“分手”这个词好像太伤人了,虽然自己所做的也不过是表达了“分手”的意思。   她总是在自欺欺人。   “我那天晚上是不是说什么话了?”她试探着问。   “你想听?”   “你难道不想说吗?”   “我他妈当然不想说。”庆山怒火中烧,下一秒,语气又柔软一些:“对不起,我不该吼你。”   “既然选择了冷漠,何不坚持到底?”   “我最爱的女孩醉话里都是别人,你让我如何热情?”   “原来,我又提他了。”何夕怅然若失,“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好,我果然不称职,那就分手吧。”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分手”,不带半点犹豫。   “你怎么能在电话里提?!”庆山说,“我去找你。”   月明星稀,而两个人的距离却仿佛比宇宙星辰还要遥远。   绕着操场走了一圈,依旧沉默。   何夕想,既然要断就说个明白,山河别过,闲云野鹤。   “说点什么吧。”她开口。   庆山没有看她,“说什么?”   “我和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何夕,你一心向着他,我能怎么办。”他带着几近绝望的语气说。   可何夕越是在绝望透顶的时候,越可以理智起来。这个看似柔弱的自己,令她不止一次恐惧。   “所以,我说。”何夕抬头看了看前方。   “什么?”庆山终于转头看她。   “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这个词,很伤人。   何夕心想,也许喜欢过,也许只是依赖,可当把自己珍惜的人拒之门外,狠心推开,真的很痛。   “你说什么?”庆山向她跨了一步,追问:“你再说一遍。”   “分手吧。”   人是这样的——在做错一件事的第一次,或者勇敢地跨出第一步后,之后的第二次、第三次,第二步,更远的路,都变得自在轻松,不再纠结。   “为什么?”庆山开始慌了,“我闹别扭,不过只是因为吃醋。为了你可以多在乎我一些,却从来没想过“分手”啊!”   “理由你清楚。”   “我不清楚!”   他颤抖地发出微弱的声音,总是越绝望的时候声音越小。   “庆山,你冷静一下。我想了好久,觉得是我配不上你。”   “你明白我的脆弱敏感,其实潜意识里也知道,造成我现在这种性格,是因为我曾爱过的一个人,而且现在,也忘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看看你,在别人眼里闪闪发光的你,又何必在我这里浪费青春呢。”   “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去,可是,就算再依赖你,也不能自私地占有你,继续耽误你。”   “你值得更好的。”   她苦笑一声,在微微北风中,显得苍凉无力。   “不是的。”庆山努力摇了摇头,“我不能失去你。”   “你听我说,我的喜欢或者,依赖。与你给的爱并不成正比,你也看到了,一个周,明明是我做错了,但是却始终没想找你,向你道歉。好像你给我的越多,我越任性。”   “那又怎样?”   庆山钳住她的手,盯着她,似要将她吸进黑色旋涡里。   她淡然地瞥了一眼纠缠在一起的手,没有挣脱,“你这样又有什么意思,你不应该和我大闹一场吗?然后我们两个一拍即散,你走着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舍不得你啊,失去你我怎么过一年四季。”庆山像个孩子似的低下头。   “庆山······”何夕百感交集。   庆山突然一把将他拉入怀里,一股清新凌冽的洗衣服气味扑鼻而来,“别离开我,就算你心里有别人,也别离开我。”   这是多么傻的男孩子。   如果高一暑假的时候,她赌气拒绝了林良之后,能够说一句“你别离开我”。   如果高二冬天的时候,他们偶遇街头时,他能看穿她的倔强,毫不吝啬地说一句“你别离开我”。   如果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她可以拿着那一朵败落的芙蓉花,狂奔地出现在他家门口,亲手递给他,说一句“你别离开我”。   或者,就在今年寒假的时候,如果汽车发动之前,他可以冲上车,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说一句“你别离开我”。   ······   那一切都不同了。   可是,没有“如果”,他们两个人都熟悉彼此的脾性,更别说放下面子乞求对方,说到底,还是爱得不够。   于是,何夕妥协了。   她无法抗拒庆山,更无法走出旧感情里潦倒的窘境。   其实,爱里如果一直只有一方离不开一方,便会轻易地离分。   这段感情里,从来都不是何夕单方面的依赖,庆山的爱也许更加深沉,可也终究离不开她。   爱就像个魔咒,将两个人捆绑在一起,上帝拿着可以破解一切的剪刀,却吝啬无情地站在一旁看这无法收场的闹剧。   我们信奉着唯物主义,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唯心主义。   生活还得继续下去,就算昨天经历了惊涛骇浪,今天也可以天朗气清。   过了几天,奖学金评选结果公布,庆山又一次不负众望地获得了一等学业奖学金。   何夕和庆山两个人在众人簇拥下走出了教室。   “喂,学霸,要发工资了?”何夕侧头问。   “嗯哼~”庆山显然心情不错。   “开心吧?”   “那是。”   “哎何夕~”庆山又开口。   “嗯?”   “我请你出去吃饭吧。”   “为什么啊?”她不解地问。   “算我赔礼道歉。”他语气温柔起来,“就这周六吧。你先去网上看看哪家店口碑好。”   “好。”   她本来就不怎么经常出去吃,选店面更是难上加难,于是回宿舍后,连忙咨询舍友。   “舍长,你知道哪家店不错吗?”   “Q市的话,南区的好多店都不错。”林宛若有所思地说。   “能不能近一点,学校附近,或者,咱们这一片。”何夕想到庆山晕车,于是连忙补充。   “那个阳光自助不错,你去查一下,好像最近还搞活动。”   “是吗?太好了,那我去看看,谢啦。”何夕欢快地说。   “客气啥!”   林宛爽朗的笑声,好像总能在恍惚之中,让何夕看到曾经的自己,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天真纯粹,连喜欢一个人都□□裸地展现。   “明天就去这里吧。”何夕把地址链接发给庆山。   “好。”   第二天傍晚,两个人准时到了自助烤肉餐厅,庆山负责端肉、烤肉、搭配调味品、还有夹给何夕。何夕负责吃。   两个人说说笑笑,好像完全忘记之前种种,现在的样子,不过是一对羡煞旁人的恩爱情侣。   “呐,你吃!”庆山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过来。   “我够了,你吃吧,这是自助······”何夕不觉有些想笑,怎么像一对贫贱夫妻。   “不用,我看着你吃,就很幸福。”   “幸福是一回事儿,吃饱是另一回事儿,你快吃,不然我也不吃了。”何夕作势要放下筷子。   “好好好,我吃还不行吗?”庆山摊了摊手,然后拿起筷子,吃起来。   “一顿心满意足的晚餐。”何夕装作吃撑的样子轻轻摸了一下肚子。   “现在时间还早,不然出去逛逛?”饭后庆山提议。   “嗯······好呀。”说着两人便收拾着东西离开了。   夜幕降临,不远处闪烁的彩色霓虹尽收眼底,何夕觉得,只有夜色下的城市才带着归属感。   夜里,白昼还车水马龙的闹市里,一切变得很慢很慢。   车行得很慢,仔细看,路灯都是陆续缓慢地亮起来,迎面的风也是缓缓而来,呼吸的空气,在进入鼻腔好一会儿,才能闻到淡淡地海水咸味。   “去海边吧。”何夕提议。   庆山没有作声,她向一边看去,只见他已经走神了。   “庆山?”她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   “嗯?”他回过神来。   “我说,我们去海边吧。”她重复了一遍。   “好。”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沿着向海边延伸的马路散步。   “何夕,”庆山突然开口。   “啊?”   “你带没带身份证啊?”   “嗯,带了,我爸爸说出门都要带身份证,方便。”她不假思索地说。   庆山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头深深埋进她的披肩长发里,撒娇般呢喃着:   “我们今晚不要回去了吧。”      ☆、第十章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欣赏~~请点击收藏小按钮~~或者,评论留言~~~青春的单恋回忆,总是记忆犹新。   何夕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样一句,一时愣在了原地。   “嗯?好吗?”庆山的声音软绵绵的,像个撒娇的孩子征求她的同意。   “这样,不好吧。”她小心翼翼地说。   “怎么不好?”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海边再回来应该可以赶上末班车,要不然,就直接回去吧。”说着便要挣脱。   “何夕,你放心,我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情的。”庆山抱得更紧。   “我······”何夕顿住。   “我只是想多一些和你单独相处的时间。”庆山略带委屈地说。   她便一下子心软了,反正也没什么事不是吗?她该相信眼前这个男孩。   于是说:“那好吧。”   推开房间的门,阴暗狭窄的过道令人几乎窒息,空气中还带着冷冽的气息。   一进门,她便打了一个冷颤,刚要摸索着去开灯,下一秒手却被突然按在墙上。   随即而来的是庆山微凉的薄唇,他将她死死地按在墙上,嘴唇在她的口腔中疯狂地搅动着。   “庆山!”何夕忽然招架不住,“祈庆山!”她将头向一侧偏过去,大叫着。   如狼似虎的庆山这才清醒过来,松开了口,却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说:“何夕,我爱你。”   双手陡然松开。   他后退几步,按下了开灯按钮,然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瘫坐在床上,面色平静。   倒是何夕,靠在墙上,失神了有些时候。   直到庆山起身再次走到她眼前,她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说:“我去洗澡!”   正要绕过庆山,奔去浴室,却在走出半步时突然被拉住,她警觉地转头,颤抖地问:“怎么了?”   庆山沉默不语,只是将她拉回来,拥进怀里。   有了刚才的教训,她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在他怀里拼尽全力地挣扎着,“不要动。”   庆山按着她的头,“我答应你了。”他补充道。   她这才安静下来。   “刚才吓着你了,对不起。我看见你就控制不住了,都怪这夜色。”   庆山略带歉意地说,“我答应你了,你不喜欢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做的。去洗澡吧,别忘记带浴巾。”   她愣了愣,小绵羊般的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夜凉如水,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着湿气。   两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一言不语。   “你不怪我吗?”何夕试探着问。   “什么?”庆山转头看向她。   “就是······”她欲言又止。   “以后,我们向前看。”他意味深长地说。   “最好不顾过往。”何夕重复说了一遍。   深夜凌晨,何夕被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吵醒,再也难以入睡。   如果一切都在朝着我们所希望的发展该多好。   可是,一切总是事与愿违。在跟生活和命运斗争时,誓言和承诺不堪一击,如同阳光下色彩斑斓的泡沫,一触就破。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暗灰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时,庆山睁开了眼。   恍惚之中,记得昨晚何夕翻来覆去好久,可他实在困得不行,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不经意地向左边转头,想喊身旁的懒蛋起床,谁曾想,相邻的床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而床上空无一人。   他猛地坐起来,细看床头柜上,何夕昨晚放的包不翼而飞,挂在门上的灰色外套也不见了。   这才感觉大事不妙,于是连忙翻找手机。   正当此时,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应时响起,来电的人正是何夕。   “你去哪儿了?”他先发话了。   还没等何夕回答,只听得电话那头响起机场里提醒旅客登机的女声:“尊敬的旅客,你所乘坐的······”   “你在机场?”他惊讶不已。   “对。”何夕的语气里捎带些疲惫。   “你去机场做什么?”他追问。   “我······”她几乎要哭出来。   “怎么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你。”说着,庆山便准备挂掉电话出门。   “等一下,庆山。”何夕连忙制止了他。   “到底怎么了?”他努力克制着焦急。   “我昨天晚上接了一个电话,我高中同学打来的,那个人跟我说,”她哭了出来,“他出事了。”   “林良?”庆山瘫坐回床上。   “对,林良出事了。”她也努力平复着心情。   “所以,你要去看他?”   他的声音空荡荡的,在清晨的光里,散失殆尽。   “对,我打他电话,他没接。”   “那你还回来吗?”   他无法想象这样的结局,喜剧又悲惨。   何夕在电话那头直直地愣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   “我只是去看看他,一定会回来。”   深爱着她的人都生活在这座城市里,她又怎么可能浪迹天涯?   从接到电话,订机票,订酒店,找可能会联系到林良的朋友,直到天亮,一直没缓过神来。   庆山的一句“那你还回来吗?”突然像一盆冷水浇在头顶,庆山才是她的男朋友,这种事,她都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对不起。”此刻,所有的语言都毫无招架之力。   毕竟,是她背叛了他。   “何夕。”庆山说出的话,几乎是拼尽全力,“如果他没事,就回来和我在一起。”   “对不起。”   何夕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此时给他承诺,不过是自欺欺人。   “你看看你,连句骗人的话都不会说,好了,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庆山打趣道。   “好。”然后,她挂了电话。   当飞机在云层中穿行时,她突然想起,因为Q市建有国际机场,所以晚上睡觉时,头顶经常呼啸而过一架一架飞机。   那时候,她就在想,会不会林良就是乘着这一架飞机回来。   或者,是听声音像是更远处的那一架。   也或许,还没起飞,最可能的,是他并没有打算回来。   而如今,自己乘坐的这一架的这个座位,会不会他也坐过呢?毕竟,他们两个从前那么有缘分。   她依旧记得,高三寒假,她跟朋友信誓旦旦地说要去他家里找他,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可没想到,在踏入车站的前一秒,便看见林良从车站内推门而出。   自己当时因为惊喜或者惊吓,眼睁睁地看着林良走远。   等到她反应过来,想要追上去,他已经消失在汹涌人潮里。   她不甘心,便拉着朋友满大街地找,两层书店、四层商场、几百米的小吃街、还有隐蔽街头拐角的网吧,都被自己翻了个底朝天。   可那天上午,林良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不见踪影。   朋友陪她跑了一上午,哀嚎着说,腿都要折了,然后提议,不然去吃烧烤吧。   她义正言辞地拒绝,然后非要拉着朋友去吃拉面。   因为那是高二暑假,林良带她去过的店面,她总是有些莫名的情愫在其中,以至于后来读大学的时候,兰州拉面竟然成了她最喜欢的食物。   两个人推推搡搡地进了店,却愣在了门口。   因为她看到林良就坐在正对自己的位置,而一阵冷风扑门而入,他抬起了头,四目相对。   她的脸涨红,站在门外愣了好久,直到朋友拉她进去,这才缓过来。   于是,她连忙选了一个靠近他的位置,两个人背对背坐着,狭小面馆里氤氲的雾气顿时充满了暧昧气息。   她一个劲儿地傻笑,完全不在乎身后的人投来鄙夷的目光。   “你吃什么?”朋友拿筷子戳了戳她。   “我不吃我不吃。”她连忙摆摆手,却因为幅度太大,不小心碰掉了身后林良刚夹起来的面条。   “扑通”一声,都可以想象出林良衣服上的油渍斑斑。   她小心地转过去道歉,“同学,对不起啊。”   林良没理她,只是坐在对面的阿姨笑着说:“没事没事,良良,你不会说话吗?”林良的妈妈略微恼怒地对他说。   何夕一下子被逗乐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没曾想,林良猛地一转头,眯起本就狭长的眼睛,像要杀了她般盯着她。   她急忙收住那张即将哈哈大笑的嘴,微微点头,畏首畏尾地转了过去。   然后,在转过去的下一秒,又笑到前仰后合。   青春里的喜欢,哪怕是与他有关的星星点点,都足够开心起来。   这样欢喜的感觉,总会在心里持续很长的一段时间。   当成年之后,听闻他的消息,依旧会泛起涟漪。   想到自己曾爱过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男孩,想到他这一辈子都会记得曾有个不顾脸面,狂野热烈的女孩子,给了他最美好的爱情。   这辈子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何夕笑了出来,却惊扰了身旁人的美梦,她连连说了几声抱歉。   ☆、第十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写回忆这东西,总觉得自己太狠,好像硬生生地把旧痂撕裂一样。   还有一次,高三暑假,在家里闲来无事的何夕,听林良的发小说,他在H市露天烧烤摊打工。   每天从晚上10点忙到第二天凌晨4点,昼夜颠倒,作息极其不规律,累得要死要活。   她心疼极了,想起看他,或者劝劝他,受不了就别做了。   然后她在网上问他:“你在哪儿?”   他说:“马路边上。”   何夕笑了笑,说:“别开玩笑,你在哪儿,我去找你玩。”   他说:“没开玩笑。”   她说:“真的假的?”   然后林良再没回复她。   她转念一想,不然出去逛逛街也是极好的,没准可以制造偶遇。   于是,梳妆打扮了一番,出了门。   正值盛夏,太阳意料之中的晒。   树枝上的蝉都懒洋洋地不想开口,路旁的杨树叶子蜷缩起来保持水分,只有她,逆着烈日,义无反顾地向前走。   终于到了马路边,她用手机遮挡着正南方向的阳光,低头观察石缝里钻出的杂草。   远处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她闻声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的确是一辆通往市里的公交车。   还有马路对面,站在白桦树下,穿着白衬衣的林良。   她错过了这班等了三十分钟的车,但一点都不后悔。   她没有立刻奔过去,只是站在对面仔细端详着林良。   可能是工作劳累,他略显疲惫,可依旧挡不住光芒,何夕一时分不清,那股刺眼的光究竟是烈日,还是他。   但她还是过去了,当出现在他面前时,他面色平静,看起来早就知道她在对面了。   刚要开口寒暄,他却转身蹲在了路边玩起手机来。   真尴尬啊,她想。   “你买新手机了啊?”她试探着问。   他没有说话。   “你要回家?”   “打工很累吧。”   “高考结束之后,我去学车了,你看我都黑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一股莫名地委屈涌上心头。   而正在这时,他开口了:“你去哪儿?”   “啊?我去市里啊。”她愣了愣,然后回答。   “那······”林良抬头示意了一下刚才公交车离开的方向。   她这才恍然大悟,“哦,我去市里为了见你呀。”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我回家。”他冷冷地说。   “那我也去。”她紧跟着说。   林良瞪了她一眼。两个人没再说话。   想到这里,何夕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我对你这么好,你总是把天聊死。”   林良起身,吓了她一跳,倒退几步,佯装惊恐地说:“你想干嘛?”   “去我家的车来了。”   他的话刚说完,一辆蓝色大巴便停在了两个人旁边。   “我也去!”   她好像在那天的某个时刻,格外勇敢,不顾一切地挤上了车。   林良坐在前面,她坐在后面。   下车之后,林良逛了一圈市场,她也亦步亦趋地紧跟着,看着他买了两份凉皮和一个圆滚滚的西瓜。   直到后来,他跑起来,将她甩掉,可是,她知道他的家,她去过很多次了。   到现在,她都很佩服自己。   那天的自己,就好像一个不向命运低头的勇士,带着一身执拗,誓死抗衡。   两个人杠了一路,到最后,都输得惨不忍睹,这又何苦呢。   为了上演本是有情人却终成怨偶的虐心桥段吗?   然后,她就这样第一次,突如其来又理所当然地见了林良的一家老小。   那天他的家里的人格外多,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她很乖地跟在林良身后,一个人一个人地打招呼问好。   “你这样有意思吗?”林良坐在家门口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没意思?”她反问道。   “你一个女孩子就不能矜持点。”他不耐烦地说。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我不能半途而废啊。”   她探出头,想要看看他在玩什么。   “我哪里······”林良抬头,刚好与她对视。   一阵微风吹来,吹动了两个人头顶的芙蓉树。   一朵芙蓉花落在她的肩上,像一片雪,像一朵云,像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柔情。   “你还是喜欢我的吧?”她红着脸试探着问。   “你胡说什么?”林良转过头,不去看她。   “我哪里胡说了?”她绕过他,走到他的面前。   “你不怪我吗?”林良望着前方低矮的屋檐,轻声问。   “怪你什么?”   “怪我半途而废,有始无终。”他看向她。   “怎么会,要是怪你,我还会喜欢你这么多年吗?”何夕温柔地说。   他轻轻拾起落在她肩头的芙蓉花,然后放在她湿漉漉的掌心里,说:“那上大学之后,我们就在一起吧。”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握紧了手中的芙蓉。   然后,林良将她带回家里,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再一次做了介绍。   这一切都太快了,一上午而已。   她坐在林良房间的大床边缘,眼睛不断向外瞄,直到看见他的身影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后来呢?事与愿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何夕再一次将头偏向飞机舷窗,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她的青春里都是他的影子,怎么可能将他就此放下,任由和他人山盟海誓,她不甘心。   他们错过太多了,因为懵懂青春的执拗和反话。   她不想再继续错下去了,她只想和他在一起,想要毕业以后每天早上见到他,想和他虚度时光,想说“我爱你”。   回忆过往在飞机落地时戛然而止。   还有回忆吗?也许还有吧,可时过经年,也只能回想起这些,这些曾带来融融暖意的情节。   时光好就好在,它总会不遗余力地为你筛选斟酌,留下最暖的记忆。   我们又不是死在了过去,我们还有更长的未来,还会有好多个五年。   当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何夕突然想哭了。   真正的,为了给往事一个交代,为了轻装上阵,怀揣着一腔孤勇的自己。   可她不能哭,现在还不到时候,她得光鲜亮丽地出现在他眼前,给他个大大的惊喜。   她拿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拨通了林良的电话。   终于被人接起来,却不是林良的声音。   “你好。”电话那头的女声异常平静。   她愣了一秒,回想起曾在他身边出现过的女声,都不是电话那头的声音。   也许是同学呢,她心想。   “你好,我找林良。”   “你是从Q市来的?”女生没有接着她的话说,而是反问起来。   “呃,是,我是从Q市来的。”她顿顿地说,一脸困惑。   “你不想问问我怎么知道的?”女生挑逗般问她。   “不想。”她有些恼火。   “他在立人医院307房间。”女生不再逗她。   “谢谢。”她出机场,连忙拦了一辆车奔向医院。   等到坐上车,一直悬着的心才慢慢安静下来,现在,只要看到他没事就可以了。   何夕深吸了一口气。   想到昨晚那个夺命连环电话,本来就睡觉浅的她被吓个半死。   “喂?”她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   “何夕?!”一个男生大叫着她。   她猛地坐起来,“师父?”接着疑惑地问。   “对,是我。”听得出来,他在克制自己的急迫。   “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她有点清醒了,同时,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师父是林良的发小,两个人从小玩到大,都长着一副祸害良家妇女的面孔,那种“一见杨过误终身”的脸。   高中的时候,她因为追林良闹得满城风雨,像游戏闯关似的,将林良身旁的人一层一层地打通,都与他们建立起长期合作的伙伴关系。   她为他们写作业,他们给她通报消息。   比如,今天林良打算去哪儿玩,他最近喜欢听谁的歌,LOL中最喜欢哪个人物,或者他看好哪一款英雄皮肤,她都事无巨细地打听到。   而师父,就是这样出现的。   师父被她的真心打动。   或者用师父的话来说,他不想在游戏中再被她祸害了。   师父带着她打LOL,因为她总是越塔杀人,还开黑求着师父来救她,所以俩人总被双杀。   他求了她好多个晚上,大致意思就是:我免费给你提供消息,但游戏我是真的不能带你了。   不得不说,无私的付出总会建立更稳定的人际关系,他们俩走得越来越近,而林良也被自己的发小“出卖”了。   “何夕,我听林良妈妈说······”他支支吾吾。   “到底怎么了?”何夕焦急地追问。   “林良出去玩时,出车祸了。”他尽量平静地叙述。   她的脑袋“嗡”一声炸了。   “车祸?”她不敢相信。   “对,具体我也不清楚。”   她瞥了一眼熟睡中的庆山,努力控制着自己:“为什么要跟我说?你难道不知道我有男朋友了吗?”   “何夕!”师父大喊了一声,“你骗得了他,但是骗不过我这个局外人。”   他继续说:“大学快开学的那个晚上,林良半夜三更来敲我家门,我一开门,喝得烂醉的他就倒在了我的怀里,一边哭,一边自言自语,我把这些片段的语言组在一起,才知道,你冷落他,要跟他分手。”   “何夕,你是有难言之隐的吧。”师父顿了顿说。   “我······”此刻,她说不出话。   原来,她一直纠结为难的事情,在旁人眼里再明了不过,总是旁观者清。   “我知道,你是为了他好。”   她突然哭了出来,好像压抑了多年的情绪突然爆发,却不敢出声,只能消失于黑暗。   “可是,你比我了解他,知道做什么事,他会反感,可是,你也知道,他是个宁愿闷在心里,也不说出来的人。”   “何夕,可能,你太小看他的爱了,你不知道,他肯为了陪着你,放弃前途。”   “可我不愿意啊!”她终于忍不住了,“我也希望我们可以陪伴彼此,直至终老。但我不能太自私了。”   “他愿意的。”   “可他总会后悔的。”   “那是以后不是吗?现在都没把握,何谈以后?”   师父好像一语点醒梦中人。   “姑娘,到喽!”司机师傅操着一口地道的C市口音。   “谢谢您。”她给了钱便下了车。   这个即将入春的季节,对于南方的C市,已经有些闷热,加上该地原有的湿热,一下车,便让她难以喘息。   三楼,她默念着,有些失神,这一切都像做梦。   原本以为已经没有联系的人,自己却跨过了大半个中国突然要见他了。   她拧了胳膊一下,疼痛感穿过大脑,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站在门口,透过窗户,清晰地看到了他,他清瘦许多,紧闭着双眼,阳光洒在脸上,好像在做一个美梦。   她轻轻地推门而入,生怕惊扰他,然后坐在了他的身旁。   近一点才看见,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眉头微皱,双唇紧锁,鬓角的发紧贴在脸颊上,原来是场噩梦。   她轻轻伸出手,抽出摆在一旁的几片纸巾,想为他拭去汗水,可手却顿在了半空。   一阵微风吹来,纸巾随风吹落,缓缓地铺在地面。   她笑了笑,却不知为何而笑,然后拾起放在塑料袋里的苹果和水果刀,仔细地削起来。   一圈一圈的果皮缓缓坠落,就好像回到了十四岁那年第一次遇见他。   那时候,他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消瘦,还是个肉墩墩的小胖子,但眉眼如今。   她隔了几排人,举着刚买的雪糕,因为看他傻了眼,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是爱情,只是觉得这个男孩子很好看。   人生第一次“五四青年节”文艺汇演,在化了的雪糕中度过。   那天晚上回家,她鬼使神差般把拿了一天的雪糕包装袋带回家,小心翼翼地夹进日记本里。   然后第二天回学校时,才知道,他和她的发小是一个班,发小说,他入学成绩很好,只不过很腼腆,不太说话。   后来的四年,她再也没见过他,只是经常在校报上看到他的文章。   也许,曾经在一个考场过,可是,她没有在意。   直到读高中,分到了一个实验班。   班主任点名时,念得第一个名字就是“林良”,她猛地惊醒,原来,那四年,你还是这么优秀。   睡在身旁的人准备翻个身,吊在半空的石膏却拦住了他,于是,他醒了过来。   最后一段果皮轰然落地。   ☆、第十二章   她手里拿着一个刚削好的新鲜苹果,眼睛却定在他的脸上,和他四目相对。   他想坐起来,可使不上力气,于是放弃,缓慢地躺下。   他把头转到一边,带着沙哑的嗓音问:“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出车祸了。”她心疼地说。   “那又怎样?”   “所以我想来看看你。”   “以什么身份?”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样了?没什么大事吧?”她没有回答他。   “和你有什么关系?”他反问。   “我只是担心你。”   “作为一个高中同学,我觉得你没有必要千里迢迢来看我。”   “不是的,林良。”她心疼地说,“我真的很担心你,你能不能别闹脾气了。”   “我闹脾气?真是可笑,你在乎吗?怎么没见你男朋友?你走吧,别让他等急了。”他下了逐客令。   “我一个人来的。”   他的眼里闪过一线光芒,转瞬即逝,变作心酸。   “这是······给他戴帽子了?”他盛气凌人。   “我······”   “你既然有了男朋友,就该安分点,别来招惹我了。”   可是,明明是你先有了女朋友,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你听我说。”她无奈地说。   他冷笑一声,“行,你说。”   “我想和你在一起,林良,我们错过太多了。”她切入主题。   林良很短暂的叹了口气,“原来,你是被甩了?”   她心头一颤,“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理解我。”   “哦,就是说,你把人家甩了。”他嗤笑道,“又甩了一个人。你真厉害,是不是在你身边的人,一旦你觉得没有用了,变成废物了,就赶紧扔掉,怕烂掉脏了手。”   她向后退了两步,“你还在怪我。”   “对,我就是怪你。”他顿了顿,“也怪我自己。说到底,我们两个都犯错了,就没有必要乞求对方回来,已经遍体鳞伤了,为什么不藏起来好好养伤,还要挣扎着兴风作浪。”   “我舍不得。”她快要哭出来。   “我何尝不是,何夕,人总得向前看。”   不知为何,何夕觉得他说着话时,眼里突然弥漫着缭绕雾气。   “我是在向前看啊,所以才会来找你,所以希望以后都有你。”她辩解道。   “我们之间牵扯太多人了。”他无奈地说。   “可是,爱情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吗?为什么要管别人?”她叫起来。   林良却突然笑了,“你现在懂了?我之前也以为我懂了,所以才会傻到找你,挽回你,可是事实,的确像你今年说得那样,我们的爱,有时差。”   她困惑不已,却听得身后的门突然打开,随着林良的目光转过头去,一个打扮妖娆,眉飞色舞的女生进来。   林良开口:“回来了?”   带着久违的温柔语气。   “对呀,热死我了,C市的气温要人命啦!”女生夸张地说。   他笑了,喊她过来。   “这是谁?”她指了指何夕。   “我一个朋友。”林良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好,我叫秦眉。”女生伸出手,对着何夕做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何夕。”她连忙回应。   秦眉上下打量了何夕一番,然后抽出手,转身便坐在更靠近林良的床边,很自然地伏在了他的胸前。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人家都没办法每时每刻见到你了。”秦眉娇嗔道。   “是我不好,我努力养伤。”林良摸着秦眉的头发,宠溺地说。   而何夕,楞在了原地。   “你是他女朋友?”她缓缓开口。   秦眉抬头,“你说呢?”   她笑得很开心。   何夕看向林良,“是,这是我女朋友,秦眉。”林良肯定地说。   “哦。”   何夕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这就他口中爱的时差,又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赌气说不会在原地等他,原来,他也不会在原地等她。   她夺门而出。   果然,从初中、高中、大学直到此时此刻,她能做的就只有祝贺他。   她的关心微不足道,因为他永远过得比她想象中好,他也永远是那个满不在乎,却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男孩。   她对他的爱,就像风吹过草地,无声,却有痕。   何夕独自一人走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这里的路牌、公交站、霓虹灯、高楼大厦、形形□□的人好像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   她独立于它们当中,或者说,她被它们孤立。   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也许,她明白为何委屈。   可是,她懒得细想,只是清楚地感受到,那些自己曾拼命抓住,迟迟不肯放手的东西,像流沙,倏然从掌心滑落,成了建筑他人心房的必需品。   电话响起,她接起。   “何夕?”庆山来电。   “嗯。”她的泪滑下来。   “你······怎么样了?”   “挺好的。”她能说什么呢?   “那,他怎么样了?”庆山试探着问。   “也还好。”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已经这么晚了。”   “是啊,太晚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路灯,直射下来的光,令自己一时睁不开眼。   “需要我帮你订机票吗?”他体贴地问。   “不用了,你帮我已经够多了。”   庆山一阵沉默。   “庆山。”她继续讲,“以后我们就当做互不相识吧。”   她站在路灯下,头顶依旧是昏黄的光,脚下依旧是橘黄色的光圈,北岛的话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关于想你这件事,躲得过对酒当歌的夜,躲不过四下无人的街。   “为什么?”他追问。   “我配不上你。”她轻声说。   “你又说这种话,你回来我们再讨论好不好?”他央求着。   “不,就在电话里说,我的优柔寡断,会害了你。我知道,一见到你,就离不开你了。所以,我不能这样自私。”   “没事啊,何夕。”庆山显得异常冷静,“我说过,只要你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反正他已经不值得了,不是吗?”   “你看啊。”她说。   “他的确不值得,而我和他,并无两样。也许,正因为我和他相像的地方太多,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牵扯。”   顿了一下,她继续说,“我会回去的,别担心。但请你忘了我吧。”   然后挂了电话,最后一秒还留着庆山欲言又止的尾音。   她踉跄地回了酒店,坐在床边,抬头看着天花板。   一切都准备如此完美,飞机没有误机,酒店坏境极佳,出租车师傅人很热心,这个地方温暖却还未炙热。   一切都是刚刚好,只是,误了爱情。   她草草收拾了一下,退房,打车,取机票,转眼便回到了Q市。   一天的时间,好像过了一年,甚至更长。   回到宿舍,仰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科技这么发达,几个小时,便可以跨越大半个中国,而两个人之间,却隔了一片海。   “夕,你怎么了?”舍长从床边探出头,关切地问。   “没事。”她翻了个身,尽量不让林宛看见她泪流满面。   “是不是庆山惹你生气了?”舍长继续问。   “不是。”   “夕,你总是这样,有什么心事从来不跟我们说,其实,我们很担心你。”林宛闷闷地说。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让你们担心了。”她说。   “如果想倾诉,就来找我。”林宛说着,便下去了。   往事如洪水猛兽,总在你最绝望的时候愈发猖狂。   从她认识林良,已经七年已久。   挣扎过、放弃过、麻木过,但终究无可奈何,两个人就像两条相交线,交点只是那年夏天的一瞬间。   此后,越来越远,再也不见。   她猛地起身,匆忙地下床,打开书架下的衣柜,在最角落拿出了一个很大的盒子。   粉色的礼盒,还系着红色飘带,因为长时间放在阴暗处,有些霉味,可是,打开来看,里面的东西无一损坏。   她一只手端着,一只手扶着梯子缓缓上床。   坐在床上,双手一抬,将盒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地统统倒了出来。   厚厚一沓相片散落铺开,还有数不清的便利贴映入眼帘,几张被写满的粉色信纸,和一盒未拆封的酸奶,还有好多小玩意儿。   她轻轻抚摸着,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第十三章   这些相片里,每一张都有林良的身影。   时光泛滥,他却不在。   高中时候,他那么优秀。   每次考试结束,班主任都会为这些尖子生拍照留念,然后贴在黑板板上,一贴便是一个学期。   阳光从早上照到晚上,照片上的光圈日复一日地循环。   而每一年,何夕都会觊觎这些照片很久。   然后每次放暑假,她先像大部分人一样匆忙收拾,转身离开学校。   之后,便在校门口的小卖部里等着,等到人群都散了,看门大爷要关门了,她便找个借口,央求大爷让她进去。   回到教室,跑到黑板报前,拿出藏了好久的小刀。   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把照片撕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再心满意足地锁上门离开。   她一张一张地将便利贴展开,大部分都是感动自己的浪漫,比如,其中的八十张都是写给林良的生日祝福,带着一种预测到未来种种的语气,写到了他的百岁生日。   还有一张,是他送给她的亲笔签名。   记得是高三晚自习,她借来他的化学试卷,他警告说:只能用10分钟。   她答应了,转眼便忘了,顾不得抄卷子,只是忙着从桌子里抽出一张透明的草稿纸,印在了他写在卷子左上角的名字,然后一笔一划的描着。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传话过来,说林良要卷子,她连忙递给他,却在送出卷子的下一秒,想起自己还没抄。   于是悻悻地递过去一张纸条,写着:我刚才只顾得描你名字了,忘记抄了,你能不能再给我看看啊?   她看着他一脸困惑地打开纸条,然后眼睁睁地瞅见他的脸“唰”得一下红了。   她转过去,不以为然。   过了一会儿,卷子又被传过来,上面附带着一张纸条:真是让你笨死了。   然后她仔细折叠了那张纸,放在口袋里,一握住就觉得什么事都过得去。   然而,因为是冬天,手插在口袋时间久了,所以把纸折磨得“遍体鳞伤”。   于是,她便向他索要签名,他闷不吭声,不愿意理她。   她便又送出一张纸条:   “上次描的那个被我□□得不成样子了,你就帮我写一张吧,就在下面那张空白的便利贴上~~~O(∩_∩)O”   等了好久,都快要忘了的时候,从林良的方向,传来一张纸条,正反面用不同的字体写了两个签名。   他的字向来是班里最好的,可是那两个名字,写得格外俊秀。   附加了一句:这是最后一次。   然后,她眨了眨眼,提起笔,在名字下面写上了:“你一定要过得比我好。”   她拿起那盒酸奶,生产日期是两年之前。   仔细想了想,就是那次见家长,她坐在他的床边,看他走过来,站在门口,头探出门框,问:   “要酸奶吗?”   她突然紧张起来,连忙摆摆手,说:“不了。”   他笑了一下,转身打开了冰箱,拿出两盒酸奶,递给她,说:“不要就给你。”   她愣了愣,伸手接过来,表面冰凉的酸奶,仔细感受,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转了转酸奶盒,看到了他的手指留在表面的痕迹,然后将自己的手覆盖上去,这就是间接牵手了吧。   他一脸困惑地说:“怎么不喝?”   “不喜欢喝。”她说着,便把酸奶硬塞进了已经很挤的包包里。   他耸了耸肩,顺势倒下,床弹了几下,便安静了下来。   那一天,蝉很吵,酸奶很凉,芙蓉花很香,他很好。   他送她的酸奶,两年之后,依旧未拆。   “不能再想了,他已经很幸福了不是吗?你还要求什么呢?他过得比你好,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何夕自言自语着,仔细地把东西收起来。   拿下床,放在桌子上。   穿上鞋,换好衣服,该和过去告别了吧。   她将盒子抱在胸前,便出了门,走到了快递邮寄点。   “你好,我寄东西。”她朝里面说。   “往哪儿寄?”出来一个中年妇女问。   “S省C市。”   “哦,挺远的,盒子挺大,东西不超重吧?”那人问。   “不超重,都是些纸张。”她回答。   “行,先填一下快递单。”   “好。”   我们的青春,纠缠了那么多年,原来只是瞬间就会被烈火焚尽的一叠废纸。   “姑娘,寄件人也得写。”   “可以不写吗?”她问。   “最好写。”   “好。”她一边应着一边写上寄件人,“高中同学。”   付了钱,出了快递点,天突然阴下来,一场大雨就要来了,一个全新的夏天就要来了,“林良,从今天起,我一定要过得比你好。”   青春里的单恋纯粹张扬,野心勃勃,一面伪装着自己的优雅形象,另一面却将阴暗□□裸地坦露给对方,不觉羞耻。   反而伸展双臂,张开怀抱,眉眼飞扬,像是在说:   “你看啊,我把最真实的我呈现给你,你该被感动了。”   可是,这股渺小的骄傲终究只是一厢情愿,“被感动”的主动权掌握在被爱的人手里,到最后,不过了感动了自己。   那个被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一个故意暧昧的动作,便能掀起腥风血雨。   然而,谁不愿意被万人追捧,享受高高在上的感觉呢?也许,他习惯了你给的无上荣耀,就很难愿意并肩陪你看平凡人世中的细水长流了。   从回学校的那一天起,庆山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她,虽然,有时候还是会觉得,在人际交往时,存在些许障碍,没有了庆山,很多事情处理起来很棘手,甚至束手无策。   可是,她却慢慢爱上了这种感觉,不断挑战自己,突破极限的感觉。   她报名参加了Q市国际美食节的志愿者,准备材料,面试,等通知,复试,都是自己独自一人完成,中间出现过困难,可都被迎刃而解。   突然发现,自己渺小的身体里,居然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而在这日复一日的忙碌奔波中,生活渐渐多彩起来,那些无关痛痒的情爱纠葛便被抛在脑后。   也许,当你一个人熬过那些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晚上之后,就觉得,那个人在或不在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反正,第二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阳光会驱散所有阴霾。   临近暑假,提前准备好期末考试的她坐在图书馆一角闲适地读书。   手机一阵一阵震动,她拿起电话,号码归属地显示“C市”。   C市?她的心传来一阵刺痛。   然后起身,缓缓走出图书馆,接起电话:“你好。”   “你好。”说话的人是个女声。   她松了一口气,“请问你是谁?”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那个人的声音有些刺耳。   她不耐烦地说:“我必须要知道你是谁吗?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等一下。”那个女生着急地说,“我是秦眉。”   “秦眉?”她一下子想起来,林良的女朋友。   “对,想必你还记得我吧?”秦眉问。   “不太清楚。”她故意这样回答,出于一种莫名的感觉。   “我是林良的······女朋友。”   她顿了顿,说出了“女朋友”这个词。   “然后呢?正牌女友?”她嗤笑道。   “我不知道你是否对别人也这样,可是,你对我说话的语气,和他好像。”秦眉说。   “我故意的。”何夕回答秦眉,她可不想再和那个人有什么牵连。   “我找你是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   两个人同时说话,然后一阵沉默。   “一想也知道,他告诉你的。”何夕说。   “对,是我和他要的。”   “你到底什么事?”烈日当空,何夕莫名地不耐烦。   “何夕,你能不能别缠着他了啊?”秦眉突然爆发。   “你在说什么啊?”她无语。   “你不知道打扰别人的感情是不道德的行为吗?”她尖叫起来。   “你有病吧?”何夕彻底无语。   “都怪你,所以他才和我分手。”秦眉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   “你们分手和我有什么关系。”她不觉有些好笑。   “我一直以为那次看到你之后,就再也听不到你的消息,毕竟两个城市距离那么远,朋友圈也太多不同,你一定不会再出现打扰我们,可是我错了。”   “哦?”她反感至极,这是来向她炫耀情深似海的?   “我才知道,原来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只是一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也从来没走进他的心里。”秦眉顿了顿,然后说,“他的心里也许只有你。”   “那又如何?”   “如何?何夕,我也不甘心,我向来是一个率性的人,喜欢的就要得到,不喜欢就拒绝,我喜欢他,所以要得到他,可是他并不快乐,他只需要你。”   “抱歉,我不需要。”她刚要准备挂电话。   “何夕,算我求你了。”秦眉央求着。   “求我什么?”   “回到他身边。”   一切霎时安静下来。   “我凭什么?”而电话里嘈杂的声音令她心神不宁。   “凭我们都爱他。”秦眉说。   “你太高估我了。”她冷冷地说道。   “难道不是吗?”秦眉反问她。   “我已经不喜欢他了。”她说,夏日午后,阳光格外刺眼,好像多站一会儿,眼泪就会流下来。   “胡说!”秦眉反驳她,“我看过你寄给他的东西了。求你们别折磨我了,你们在一起就是为民除害。”   “神经病。”何夕回她,“没事我真的挂电话了,请别打扰我了。”   秦眉还要说什么,却被她挂断,然后把电话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也许,过于偏激的行为,只能证明你太在乎了,太怕被动摇。 作者有话要说:  别觉得别扭,后来你会明白的。   ☆、第十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  当我们爱一个人的时候,好像突然就忘了自己也在被人爱着。   暑假如期而至,何夕坐在床上,看着舍友陆续离开,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她也起身准备收拾行李去工作。   国际美食节的待遇很好,食宿全免,还有每隔一天还有休息半天的时间。   锁上门,转身离开。   美食节上人山人海,大老远便看见一个人举着红旗,旗面上写着醒目的标语:志愿者。   她拖着行李箱,连忙过去,却在到达的下一秒,停住了脚步。   “何夕?你也来了啊?”他隔着围成一圈的人群开口。   “是啊,庆山。”她淡淡回复着,将头瞥到一边。   “过来吧。”庆山向后欠了欠身,想要给她腾个地方。   “不了,我在这边挺好。”她拒绝。   庆山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好,有什么事喊我。”   “好,谢谢。”   “咱们主要就是保证节日的安全,方便游客选取,英语不错的一定要瞪起眼来,这可是国际的。”负责人夸张地说着。   她扭了扭脖子,一阵酸痛。   好久没有现身的失眠昨晚来势汹汹,把她折磨得疲惫不堪。   好像从那天秦眉给她打电话开始,就一直睡不安稳,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   “何夕,你在几组?”人群作鸟兽散,庆山挤过来。   “2组。”她回答。   “哦,我在3组,就在你旁边。”   “嗯。我知道了。”她接着说,“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去找组织了。”   “等一下。”他拉着她胳膊。   “嗯?”她回头看着他。   “你最近过得好吗?”他问。   “挺好的,顺风顺水。”   “那就好。”他低下头,默不作声。   “嗯,那我走了。”   “何夕。”他又一次把她叫住,“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好吗?”   “你好吗?”她顺势说道。   “我也挺好的,就是···就是有时候很想你。”他支支吾吾。   “庆山,我们已经过去了。”她的语气里出现了少有的冷漠。   “可是,我们至少在一起过。”   “对啊,既然在一起过,又何必再纠结呢,只求曾经拥有。”   她转身离开,没有再因为庆山的欲言又止停下脚步。   既然没办法给彼此幸福,苦苦纠缠不过是浪费人生。   她站在一群陌生人中,完全没有了从前的胆怯,里面有留学生、社会人和像她一样暑假兼职的大学生,几个人凑在一起,无话不说。   “大家好,我叫何夕,是Q大的学生。”   “哇,我也是哎。”她转过头去,看到一个外国人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回应她。   “什么?”她问。   “我是Q大的留学生,来自英国,我叫Tom。”那个男孩兴奋地说。   “你好。”何夕礼貌地笑了笑。   “哈哈···”Tom笑了出来,那爽朗的笑声着实有感染力,逗着大家都笑了起来。   “何夕有男朋友吗?”一个年龄略微大几岁的女生开玩笑般问。   “个人魅力实在不足。”她摆出一副略有歉意的表情,又把大家逗笑了。   “既然和Tom是校友,而且男才女貌的,干脆凑合着过吧!”大家一阵起哄。   何夕附和着笑出来,瞥了一眼汤姆,这个来自异国的爽朗男孩此刻涨红了脸。   她悄悄走到他旁边,轻声安慰他:“他们开玩笑呢,你别当真。”   汤姆转过头看着她,然后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知道了!”   真像个小孩子!何夕看着汤姆心里暗暗笑着,不过很可爱。   一天在不停地为游客解说,做引导的忙碌中度过,忙碌总会让人觉得还活着,还有价值。   晚上吃饭时,何夕取了盒饭,便离开了中心人群,虽说现在和他们交流没什么困难,可有些事,她还是想一个人做,享受孤独。   她坐在距离场地不远的海边沙滩上,吹着海风,一切都好安静,海浪拍打焦岩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动人。   看着眼前的安静祥和,她突然想要回到过去看看,一瞬间就好,看看梦中沿海的小城,再去淋一场会生重感冒的大雨。   那些自己曾不止一次想要忘记的轰轰烈烈,在不知不觉中销声匿迹,让她开始厌倦了现在的平淡。   “你在干嘛?”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她警觉地转身,“Tom?”   “是我。”他渐渐从黑暗中走出来。   “你干嘛呢?”   “吃饭呀。”她举了举手中的盒饭。   “我在场地找了你一圈,怎么也找不到你,原来是在这里。你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吃?”他笑着问。   “不习惯。”她转过头,继续看海。   “一起多热闹啊。”身后的男孩开始随着手机播放器的音乐手舞足蹈。   她转过身,看到汤姆在沙滩上跳起舞来。   “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感觉自己的笑声太煞风景,于是连忙捂住嘴,可快乐这种事,你捂住嘴,也会从眼睛里跳出来。   “哈哈哈,不好玩吗?”汤姆大笑着问她。   “好玩,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她比了比大拇指。   “要不要一起跳?”他绅士地伸出手。   “不了不了,我不会。”她连忙摆摆手。   “我教你啊。”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被汤姆一把拉起来。   “把手搭我肩上。”在刚才的热身之后,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边。   她便又一次想起了林良冬日里温热的后颈。   “何夕,听见我说话了吗?”   “嗯!”她突然不知所措。   “别紧张。”他继续说。   “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仲夏夜的海泛起粼粼波光,海天一线,仿佛一张巨大的幕布,而这星光璀璨下的舞台,正上演着一场唯美的舞蹈,一切美好事物都静止在此刻。   日子一天天重复但有趣地过去,何夕的心静如止水,好像再大的事情都无法打乱的平静。   或者,她已经慢慢习惯了另一种生活方式,不再对任何人置之不理,而是,和旁人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对自己则坦诚相待。   这也许才是真正的享受孤独吧。   每一天的天空都是湛蓝的,流火骄阳悬在头顶,海风里的腥味伴着盛夏午后阵阵浪花冲上岸。   她正与新结交的朋友李琳琳躺在这片美景之下,因为被一个小视频逗得哈哈大笑。   “何夕!有人找你。”她转头,看见汤姆在向她招手。   “找我?”她自言自语地站起来准备过去。   “哟!哪个追求者?”琳琳笑着问。   “别闹了。”她回头瞪了一眼,然后上了岸,“汤姆,谁找我啊?”   汤姆说:“不认识,一个女生,在场地门口呢。”   “好,谢谢你。”她道了声谢,往门口走。   还没走到,便远远地看见了一个打扮时髦的女生在门口东张西望,看起来焦急不已。   还没走到,她便已经看清来者何人。   “请问是你找我吗?”她假装不认识对方,这种莫名的情绪令她颇为不安。   “对。”   “嗯······所以,你是······”   “秦眉。我们见过,在C市。我前些日子还打过电话给你。”她回答。   “是你啊。”她感叹一句,觉得语气做作,便又问:“什么事?”   “请你帮忙。”秦眉说。   “什么?”她问。   “我没钱回家了,能不能借我钱。”她这样自然地开了口。   “······”   “何夕,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能不能先借我钱。”秦眉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何夕一头雾水。   “你没搞错吧?”何夕反问道,“我和你很熟吗?”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理由呢?或者说,原因。”   她其实想直接扭头就走,可潜意识里又觉得也许事出有因,原因与他有关。   “我家里是住在南方X市,我来这里旅游,被偷了钱包、手机,可我一个人都不认识,所以想到了你。”   全是谎言,尽是漏洞。   “你可以去找警察。”她直截了当地说。   “我······”   “我想,警察会有能力帮助你。”   她停住,看了看满脸纠结的秦眉,不觉有些好笑,“我实在无能为力,对于你,恐怕伸不出援助之手。”   她真的要离开了,对于这种无聊把戏自己实在不想奉陪。   “如果我说,那个小偷是林良呢?”秦眉对她喊。   ☆、第十五章   好奇心驱使她回了头,“你疯了吧?”   秦眉紧缩的眉毛终于舒展开,“我就知道,你一定在乎他。”   何夕笑了笑,她真的只是好奇而已,“然后呢?”   “所以你该借钱给我吧。”   “你没说到我感兴趣的地方。”她纠正秦眉。   “感兴趣的地方?”   “对,你们俩,为什么,之类的事情。”她解释道。   秦眉眉飞色舞,好像自己猜到了何夕将要言何。   “我们俩放暑假之后,一起回他的老家见了父母,然后他送我返程时,就打算在Q市多待几天,游山玩水。”   秦眉停了停,看了看何夕茫然的眼神,微微扬起嘴角,“可是,今早上起床,我找不到他了,我的手机钱包都在他那里。所以只好来找你了。”   秦眉以为何夕会勃然大怒,没想到她只是淡淡地问: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我前几天趁他睡着翻过他的手机,他发小发了一条动态,你在下面评论就说你想来这里打工。”   她仔细一想,确实师父也是负责招聘的,只不过她没有报名师父的那个团队。   “我就想试试。”   “······”   “现在可以借钱给我了吗?”秦眉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我凭什么?”何夕问。   “你······”   “林良偷的,你就去告诉警察啊,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这简直是一场闹剧。   这闹剧里,林良和秦眉是主角,她只是个过客,这让她觉得反胃。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股潮热气息差一点卡在喉咙,“我不想和你们有什么交集,你也别以为有多了解我,有任何事都可以找警察,或者我可以用手机给你的父母打电话,办法很多,只是你不肯用。”   “······”   一阵沉默。   “那我先走了。”   “何夕,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满不在乎的样子。”   她继续走。   “我为他怀过孕,堕过胎,也见过彼此的父母,我们大学毕业以后就会结婚,你别以为一直占据他的心,我就毫无办法。”   今天的太阳真他妈毒!何夕心想。   “怎么了?”庆山站在海鲜摊旁问。   “没事儿。”她挥挥手。   “我听见那人大喊大叫的,以为要为难你,刚想冲过去,你已经回过头来了。”庆山一脸愤慨地说。   “我已经处理好了。”她后退几步,镇静地回答他。   “何夕?”他的嘴角扬起。   “嗯?”   “我发现,你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他的眼中尽是惊喜。   “是吗?”她笑着说。   “嗯,以前你遇到这种事,一定会找人帮忙的,那时候,你总是那样胆小,缺乏安全感,所以我总想无时无刻保护你。”庆山挠了挠头。   “那现在呢?”   “现在啊,”他若有所思,“好像比我还厉害,能理性地处理琐事,也好像更有追求了。”   “更有追求?这意思是说,我之前没有人生追求?”她调皮地反问道。   “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噗嗤!”她笑出来,“你有时候真的像个小孩子。”   她看着庆山手足无措的样子,庆幸满足。   在她最难过伤心,甚至对于爱情几近绝望时,是这个阳光善良的男孩给了她力量。   他不求回报的帮助自己,她的事情永远上心,他懂得她的懦弱胆怯,也看得到她的光芒。   如果时间刚好,她恰好想要安定,也许,他是最好的那一个。   可是,她想要趁着青春年少再努力一些,想要功成名就。   其实,她一介女子,哪里会有这么远大的志向呢?最多,她只是想过得比那个人好一千倍,一万倍。   “何夕,大三之后,你打算考研还是就业?”庆山问。   “没想清楚。”她回答。   “如果想清楚了,就告诉我。”   “好。”   “······”   “那我先去忙了。”何夕说。   “去吧,有需要···直说。”   “谢谢你。”   “何夕,快来,都在等你呢!”琳琳大喊着朝她招手。   “拜拜。”她向庆山道别,便回到了队伍中。   “有什么安排吗?”她探过头去问。   “正要说。”琳琳耳语。   她耸耸肩,聚精会神地听起来。   “何夕!”领队突然喊她的名字。   “嗯?”她看向领队。   “有人向我举报说你工作时间偷懒跑到海边。”他义正言辞地说。   举报?偷懒?   “我没有。”她淡淡地回答。   “你没有?人家都拍了照片了!”说着便举起了手机给她看。   月色下,她和汤姆正忘情地舞蹈,海浪腾起,充溢着暧昧气息。   人群一阵唏嘘,说什么的也有,“真不简单啊”“这女的有一套”“人家条件好”   ·····   “不可理喻。”琳琳惊叫道。   “这你作何解释?”领队斥责道。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她抬头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态度?”领队的声音尖利且刺耳。   还没等她开口,汤姆说话了:“是我说要教她的,而且,那个时候是吃饭时间。”   “是吗?”领队一脸的不相信。   “是啊,何夕还和我打招呼了呢,就说她要去安静的地方吃。”李琳琳开口为他们辩解。   领队的脸显然挂不住了。   “哦~可能是我弄错了,可你为什么要脱离队伍吃饭?”他继续反问道。   莫名其妙。   “因为我喜欢。”她回答,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那以后尽量不要这样了。”   “恐怕不行。”何夕回答。   “你说什么?”领队差一点要冲上来。   “我喜欢一个人吃饭。”她继续淡然的回答。   “领队,合同里没有规定非要一起吃饭吧?”李琳琳问。   “这······”领队一时说不上话,“可我得保证你们的安全。”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不用过度紧张。”琳琳继续说,“不过在当众批评别人时,能不能先调查清楚啊?这样真的很尴尬。”   “你!”领队被呛声,连忙疏散人群,以防再丢人现眼,“大家先散了吧!”   “没意思······”大伙儿作鸟兽散。   “不过我很想知道,是谁拍的。”何夕上前一步,质问他。   “这······这怎么能说!人家也是关系你嘛。”领队向后退了几步。   “那请你替我谢谢人家。”她转身离开,不再顾及他在背后嘟囔了什么。   “真是‘人红是非多’啊!”琳琳感慨万千。   “你在说我?”她转头问。   “对啊,你人这么好,难免会遭人嫉妒,可得小心点。”琳琳轻声劝道。   “我问心无愧。”   “我知道,可你人优秀,被冤枉了也不解释,以后会吃大亏的。”琳琳在一旁心疼地说。   是啊,她怎么会这么淡定呢,以前的自己,学不会隐忍,都是分毫必争的。   现在的自己,陌生又熟悉。   像极了那个人,从来都是不言不语,从来都是随遇而安。   以前他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他还未开口,她便替他鸣不平,他总是笑笑不说话。   而当现在,何夕身处于这样的状况之下,突然觉得不解释是最好的坦然。   何夕不禁苦笑一声,明明以为放下了他,却没曾想,他早就深入了自己的生命里,此刻的处事风格,和他的如出一辙。   如果深爱一个人,自己便会成为另一个他吧。   “琳琳。”何夕温柔地喊了一声,“今天谢谢你。”   “没事儿,举手之劳。”琳琳笑着说。   暑假就这样在忙碌充实中度过,虽然中间出现过莫名其妙的小插曲,但对于何夕而言,收获颇丰。   结交了李琳琳、Tom等一大帮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   她慢慢发现,原来朋友是这么奇妙的存在,可以一起胡吃海喝,也能在关键时候两肋插刀。   从前的世界,那么狭隘,自私地只装下一个人,人多一点有什么不好呢,至少热闹。   “希望这是我爱你的最后一个夏天。”   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这样想,安然入睡。      ☆、第十六章 作者有话要说:  愿你爱的人一直都在。   新学期伊始,作为将来要从事IT行业的学生,要不开始准备考研,要不就已经在跟着老师的项目组做开发。   何夕虽然正努力着,可在每天紧张的氛围中,渐渐没了方向。   以后,要做什么?   面朝大海的Q大风景宜人,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落地窗前眺望,便可以看到蔚蓝的海洋。   盛夏时分,沿着校门口笔直的马路走到尽头,就是柔软如棉的海滩。   这座四季如春的城市唯一的缺点便是风很大,总会在夏末秋初刮起几阵大风,吹得匆匆行人嘴唇皴裂,亚麻布料的裤子灌进风去,周身瞬间肥了一大圈。   这样一个天气,她却走在参加一个校外英语角的路上。   校门口爬满密密麻麻爬山虎的高大围墙仍不减绿意,这样清新的景色,就像一口吃掉能治愈抑郁心情的香蕉,顿时把不讨喜的风抛在脑后。   英语角办在与学校隔了几条路的咖啡厅里,咖啡厅的门口铺就着墨绿色鹅卵石,木质大门的中间镶嵌着散发光芒的五彩玻璃。   推门而入,风铃阵阵摇曳,这样的氛围,总是会令人感受到浓厚的浪漫气息吧。   初次进入这种与平常生活无关的地方,她有些窒息,于是在心里为自己打气加油,来都来了,不如更勇敢一点。   抬头,一张白皙的面孔映入眼帘。   “hi,何夕!”那个正坐在高脚椅上的人向她不停挥手。   “汤姆?”她瞪大了眼睛,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啊?”她问。   “哈哈,这个英语角本来就是我们留学生一起组织的呀~”汤姆笑着回答。   “原来如此~”她若有所思地回答。   “别担心,还有我呢!”汤姆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   “还有我······”   这句话,某个人也曾说过的。   那时,何夕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何珍珍,不过何珍珍在小学三年级时转学去了市里的学校。   就从那一年开始,另一个女生走进了她的心里,这个女生叫李涵。   在以后的每一年,除了寒暑假何珍珍回老家和何夕一起玩,后来的十年时光,一直是李涵陪在她的身边。   读高中的时候,三个人默契地考进了同一所学校,而李涵和何珍珍也成了同班同学,两个人因为何夕的原因越走越近,成了很亲密的朋友。   三个人并排走路,走在中间的那个人应该是最幸福的吧,不管是转向哪边,从来都不用迢迢相望,才能看见最重要的人。   因为她们总是近在咫尺,这样亲密微妙的感觉带来的是无尽的安全感。   而何夕,那段时间,成了最幸福的人。   可天有不测风云,闷热午后的课间时分,正在与同桌嬉戏打闹的何夕突然被从门口传来的声音吸引了目光,只见何珍珍正满脸泪痕地呼喊她。   她连忙起身,奔了出去。   “怎么了?”她一边轻轻拍打着何珍珍的后背,一边焦急地问。   “何夕,李涵背叛我。”何珍珍带着哭腔面色狰狞地说。   “啊?”她被这一句“背叛”吓得愣住。   “你站在哪一边?”还没等她捋清楚,何珍珍抛出这样一句话。   “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班有个女生,特别嘚瑟,我就跟李涵开玩笑说打算去收拾那个女生。”她顿了顿,收住了眼泪,“结果李涵跑去跟那个女生说了,那个女生不会放过我的!”   何珍珍又痛哭起来,“我明明就是开玩笑,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怎么会这样?”何夕此刻也变得语无伦次,“李涵不是这样的人啊。”   “这么说,你不相信我?”何珍珍抬头,目光中丝毫不带暖意。   “没有,我只是觉得她不会做这种事。”何夕解释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即使出于好意,不带任何戏谑,却偏偏会被当事人曲解。   那时候都太年轻,不管友情、爱情,总得争个你死我活,方才罢休。   其实,一切都很简单,如果无法绝对公平,那就置身事外。   可我们当时怎么会懂得这道理,只知道一根筋走到底,不懂变通,二选一的结果从来都不是绝对的。   “那你去问她吧!”何珍珍气愤地吼道,转身离去。   只剩何夕一个人在风中凌乱,抬头,不禁有些怨气,怎么明明入秋,灰色的天空还是这么压抑。   晚自习下课,她第一个冲出教室,奔到了2号教学楼的5班门口。   一群人蜂拥而出,5班是24个班中学生入学成绩排名倒数第一的班级,学生鱼龙混杂,有中考失利,却依旧想在这个全市重点中学中杀出一条血路来的,也有是因为父母走后门进来,混个高中学历的。   何夕警惕地向后退了几步,这不是她能承受的圈子。   待人作鸟兽散后,她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李涵失魂落魄地走到饮水机前,缓缓抬起手臂,将杯内的水一饮而尽,那姿态,颇有些凄凉。   何夕刚准备开口,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住。   只见原本站在李涵身后的男生卸下了空水桶,提起桶口,朝着李涵的后背狠狠砸下去。   “砰!”李涵顺着水桶的力向前趔趄几步,嘴角露出了苦涩地笑。   没有回头看看是谁,也没有争吵,只是安安静静地继续向前走。   一直走到门口的垃圾桶旁边,她才发现了直直站在自己面前的何夕。   何夕一时开不了口,刚才的事情好像做梦一般,就像只有自己看到了,并且真的觉得那样很疼。   可是再看看,无论是那个男生,还是李涵,都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你来干嘛?”李涵先开口了,声音莫名有些沙哑。   “我······”她一时语噎,“我听珍珍说······”   “我背叛她?!”没等她讲完,李涵脱口而出。   虽然有些惊讶,她还是继续问,“怎么回事?我不相信你会做这种事,这不是真的是不是?”   “何夕,”李涵语气中带着夏末未曾有过的刺骨的寒,“你从来都不懂我是怎么想的。”   “你说什么?”她茫然地问。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既然你和她玩得不错,我就有义务跟在她身后,做她的朋友。”李涵有些嘲讽地说。   “对,我是你的朋友,可我没有必要成为她的朋友,没错,她说得很对,是我背叛了她,可在我看来,这不是背叛,我只是想做我愿意做的事情,我就是看不惯她,就是想借助别人的手教训她。”   何夕又向后退了几步,这些话,都太可怕。   “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你看看我这只手。”   李涵伸出手,那只向来最细腻白皙的手此刻触目惊心,那只手的手背布满了红褐色的痂,密密麻麻的月牙形状,乍一看,甚至有些反胃。   “这是怎么了?”何夕走上前,握住了李涵的手。   那只她牵了十年的手,倏然挣开。   “关于我刚开学时,被人甩的事情,你应该最清楚吧。毕竟,那个告诉我他的前女友在学校门口为他订蛋糕庆祝生日的人,就是你啊。”   李涵笑了,“可你什么时候心疼过我?我们三个人一起走时,最大的乐点就是关于我被甩这件事吧,何珍珍一口一个渣男,一口一个替我不值,可只有我明白,她只是在嘲笑我,笑我那段不到一个月的初恋。”   “没有,她肯定不会嘲笑你。”何夕急得要哭出来。   “你知道什么?!”李涵吼道,“被甩的人又不是你!不需要你在我面前扮演老好人!”   空气霎时凝滞。   “我没有。”何夕精疲力尽。   “你没有······”李涵转身,“我暂时不想见你了。”   忘记了怎样走回教室,何夕这样呆坐着,眼泪瞬间就滑了下来,落到腿上,摔进土里。   同桌、后位,周围平常玩得好的人都凑了过来,或者说着无厘头的话,或者默默不语,只像个观众似的观望着。   上课铃声响,便瞬间散去,连一点烟火气息都未留下。   人是不是总是这样,总是可以凭借与新交的情谊而轻易地放弃旧友,总是喜欢独断不留余地。   所以何夕才能在一夕之间,失去两个最亲密的人。   课堂静悄悄的,只剩窗外的蝉鸣和她的低声抽泣。   一直静静地坐在前面的林良缓缓转过头,用钢笔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她泪眼婆娑地抬头。   只怪那日她的泪流太多,他们相安无事的那段日子里,他离她最近时的模样,她才记得模糊。   “别哭啦。”林良轻声安慰着,那声音不足以再次令眼泪决堤,心里却湿润一片。   “本来就丑,哭了更丑。你别怕,也别绝望,多大点事,还有我啊。”   听见这句,她的眼泪又不听话地涌上来。   于是,那一整个晚自习,在教室的南面角落,只见一边林良手足无措地解释着自己说她丑并非本意,一边她伏在桌子上哭得梨花带雨。   “何夕?轮到你做自我介绍了。”汤姆的提醒将她拉回来。   好像自从与林良分别,她回忆过去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频繁。   本来以为放手了,就解脱了。   可是,爱过的人,并不会像剪掉的头发,风一吹就飘散了。   爱过的人,会变成叶片上的纹脉,脚踝上的微血管,存储记忆的生命,难以察觉,但却一直都在。   ☆、第十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大家好,我叫何夕,来自Q大。”她回过神来,做了简短的英文自我介绍。   “你们可不要欺负她哦,她可是我的朋友!”   汤姆用右手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左手握紧拳头,在人群前晃动,这样的大男子主义气概镇住了全场。   “哈哈哈,你在开玩笑吗?我见何夕的第一眼就爱上她啦!”一个留着金色卷发的女孩眉飞色舞道。   全场哄笑。   何夕顿时被这个温暖如向日葵的女孩吸引了视线,于是朝她做了个鬼脸。   陌生人之间总会轻易地说爱,也许是潜意识里明白,初见即是此生最后一面,所以说话失了分寸,坦然中也多了漠然。   而漠然,也就是不爱吧。   所以,爱的对立面才从来都不是恨,而只是漠然。   此刻,阳光正透过浅绿色的玻璃窗射到对面的桌子上。   阳光下,所有的东西都无所遁形,不管是木桌上细密的小孔,桌上君子兰厚实叶片上的水珠,还是外表热闹,内心孤独的她。   这里的异国氛围太浓重,本就不善言辞的何夕在与每个人打了招呼之后,退回了南面向阳的沙发里,轻轻坐上去,瞬间陷进去。   对于内心孤独的人来说,可以被体谅地远离人群,然后坐在一旁远远地欣赏别人的快乐,应该是最轻松的时候吧。   她随手拿出手机,兀自刷着空间动态。   一条Q大官方账号推送的消息映入眼帘,全文没有显示完全,但是看见配图时,她打了个激灵。   连忙点开,占据整个手机屏幕的消息实则是一条招人启示。   她反复读了几遍,大意是Q大信息学院与国内某个大学的计算机专业要做一个月的学术交流,老师需要几个能力强的助手一同前往,于是借助多媒体发送了一条消息,希望集结IT人才。   她顺势起身,快速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疾步走到正与咖啡店老板聊得热火朝天的汤姆面前。   “汤姆,我有点事,得赶快回学校。”她语气有些焦急。   “怎么了?”汤姆问。   “没什么大事,别担心,等回学校再找机会见面吧。”   没等汤姆招手再见,她夺门而出,一路狂奔,明明去咖啡店的时候花了十几分钟,回校却好像眨眼便到了。   她气喘吁吁地停在了系主任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确定气息平稳了,捋了捋耳边的散发,叩响了门。   “请进。”系主任在屋内回答。   推门而入,窗明几净的办公室,一株葱绿的滴水观音格外亮眼。   而此刻,这番绿意盎然的景色她却无暇顾及,只是径直走到了老师的桌前,说:   “老师,您好,我是计算机1班的何夕,我在网上听说您要招助手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学术交流,我是来报名的。”   系主任抬头看了看她,然后又低头,一边修改表格,一边问:“嗯,你之前过什么类似如此的活动吗?”   “没有。”她回答得干脆。   “那你参加过省内程序设计大赛或者机器人比赛吗?”   “没有。”还是一样的坚决。   老师又一次抬起头,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露出难以遮掩的惊讶,“有意思,你觉得你凭什么能去?”   “我想去。老师,我觉得这次机会难得,虽然自己没参加过各种比赛,也没多少实战经验,但努力的心情是很多人都无法比下去的。还希望老师您可以考虑一下,我绝对不给队伍拖后腿。”   她眼里透露出的坚决,多年未遇。   “哈哈,你这个学生口气真是不小,行,你先把联系方式留下来,我考虑好了会联系你。”   老师被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女生突然爆发的气势逗得哈哈大笑。   “好的。”她接过老师递来的一张表格,认真填好,道了谢,转身离开。   她向来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活了20年,做得所有冲动坚决的事情都是有关于他。   午后的风吹动枝丫,抖落了盛夏,秋风起,凉意袭,此刻的她饥肠辘辘,而那颗滚烫的心脏却仿佛又活了过来,收缩,膨胀,膨胀,收缩,充实丰盈。   走进宿舍,林宛凑上前来,一脸得意地对何夕说:“我发现了一件超级实惠的事情。”   “什么?”   “你看!”林宛将手机递到她面前,来回晃动。   “你这样我看不见啊。”她笑着说,然后轻轻按住林宛躁动的手。   “公费旅行!哈哈哈哈······”林宛狂放地笑起来。   何夕白了她一眼,视线扫过手机屏幕,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怎么样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C市可是座有文化底蕴的城市哎,而且听说S大的建筑属于古典风格,没准还能偶遇一位南方的温柔小哥哥······”   林宛自顾自说着,竟一时没注意到何夕绕过了她坐回了位子上。   转身,又快步走过去,“走吧走吧,咱们一起报名!”   “抱歉······”何夕回答。   “多好的机会啊,你就当陪我嘛!”林宛一再劝说。   “我的意思是,抱歉不能陪你一起,因为······”何夕顿了顿,耸耸肩,接着说,“我已经报完名了。”   “何夕,这样的好事你居然不等我!”林宛大声嚷着。   “唉,我也觉得像做梦似的。”   何夕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从窝在沙发里看到S大的校园图片——那张再熟悉不过的照片,她曾在网上浏览过无数次,自己的思想就开始混乱,再到狂奔回学校,直到轻轻掩上办公室的门,她才从紧张中挣脱出来。   这一切的疯狂和坚决都只是因为他在S大读书。   她怕失去最后一个名额,失去一个既可以理直气壮偶遇他的机会,也可以当众说出为什么出现的正当理由。   而这一切的恐惧,不过源于内心的想念。   她的确很想念他,即使他和那个人在外人眼里情深似海,即使他们做过所有肌肤之亲的事情,即使他们见过了彼此父母,或许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野春风总会来,闲花又开。   她承认,在第一次听说那些事情时,的确无法释怀,的确不想原谅。   她压抑着自己焦躁的内心,佯装淡定地回应那些挑衅的声音,以为这样就可以忘记。   可忘记是多么困难。   更何况,谁能忘记那个夏天,与他同坐芙蓉树下,手中娇嫩的花好像永远不败,偷眼看他,脸色微红,而天边云似琉璃。   当你拥有过最好的夏天,后来的几年四季都会黯然失色。这样的夏天,一辈子拥有一次就足够了吧。   几天之后,何夕收到了系主任的启程通知。   第二天,一行人在校门口集合,准备出发去机场。   眼看登机时间临近,大家却没有要出发的意思,人群一阵唏嘘。   “抱歉,我来晚了!”突然从远处传来粗重的男声。   一行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在距离人群两米远停下来,“何夕,你也来了?”   “是啊,庆山。”   “快上车!”系主任坐在副驾驶,向窗外招手。   狭窄的空间里,六个人挤在一起,虽然此刻是初秋清晨,但依然闷出潮气。   “你热吗?”庆山瞥过头问她。   “还行。”她没有转头,顺手拂去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突然觉得身旁宽敞了许多,向一旁看去,庆山正尽力向另一边靠去,引得旁边的人小声抱怨。   庆山依旧是那个很温暖的男孩,他在她最无助时给予的关怀,是她这辈子最珍藏的东西。   可是并不是所有的爱情都能够化为深情,如果只有一人奋力款款,爱情便永远成不了深情,只能变得荒凉。   她与庆山的座位相邻,飞机上难免无聊,于是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   “真没想到你会来。”何夕有些感慨地说。   “怎么没想到?我能力不足吗?”庆山开着适当的玩笑。   “当然不是······”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空气好像凝滞。   “我只是觉得好巧。”何夕解释说。   “其实不巧。”庆山说。   “嗯?”她一脸茫然,转过头去看向他。   “我猜到你会报名,所以我才赌了一把,结果真的遇见你了。”   庆山说,他的头瞥向窗户一旁,空洞的目光透过舷窗反射进她的眼里。   “你怎么会知道?”她问。   “因为我们都一样。”   “······”   “你因为他踏上了这架飞机,我因为你。”他转过头来,眼中涌出恰似往日的情深。   “庆山······”她不再说话,低头看着左手手心,右手沿着感情线划来划去。   “其实,我都知道。”庆山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   “你从来都没变过。虽然暑假见你的那一面,有过一丝异样的感觉,觉得你可能真的变了,我为你开心又难过,开心是因为你可以放下过去,重新生活了;难过是因为即使你心里没了他,也不会有我。”   “可是,就在前些天,我改变了这个想法。那天程序大赛耽误了回校时间,打车回去的路上看见你沿着马路在狂奔,用风来形容最贴切不过了,我好像从来没见过那样不淡定的你。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了。”   “然后呢?”她依旧在看着感情线。   “然后我回校去系主任办公室准备做报告,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见你出了门,我当时还在想,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居然笑得那样开心。”   “我笑了?”何夕问。   “对啊,你不知道吧。”庆山有些得意。   “可能吧,出门的那一刻觉得异常轻松。”何夕补充道。   “然后就在系主任来不及收拾的桌子上看到了你留下的联系方式,我便猜到,你应该是要去参加这个活动。”   “你真聪明,我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何夕打趣着说。   “因为你曾经在我面前足够真诚。”庆山说。   “嗯,那时,我像个精神病人,你就是一位心理医生,我好像特别依赖你。”   “那现在呢?”他问。   “你看,手心里的爱情线如此长,一生此起彼伏,依赖,从来都不会令感情长久。真正的爱,是爱过多少次,还情同初见,是恨过多少次,还是忘不掉。”   “庆山,我忘不了他,所以使出浑身解数想见他一面,不是因为缺乏安全感的依赖,只是因为爱。”   飞机轰然落地。   ☆、第十八章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努力的。   这是何夕第二次来到这座南方城市,少了焦虑,多了坦然。   下飞机后,一行人有条不紊地打车,准备出发去提前预订的酒店。   坐在出租车内,司机师傅依旧操着一口C市地道方言,言语中却在尽力向普通话靠拢,他带着无尽的自豪感与这帮异乡旅人侃侃而谈。   车内的音乐电台,正播放着一首老式慢情歌。   何夕坐直了聚精会神地听着。   “这是《忽然之间》?”一旁的小伙伴轻声问。   “对,是忽然之间。”一向不爱搭理的她,意料之外地回答。   “哦!”那个同学显然也没料到是她回应,语无伦次。   那年暑假,她听说他要转学。   原因未可知,有人说他是被人伤了心,想离开那个是非之地,有人说,他只是想要找个更好的机会发展。   听闻这个消息的那日清晨,她照常起床,洗漱,收拾书包,准备出门去学习班。   刚踏出门的那一刻,被妈妈一把拉回来。   “你这孩子,是不是睡傻了?外面这么大雨,怎么也不带把伞?”   她这才回过神来,侧着头瞥了一眼被淋湿的左边肩膀,“我先去换个衣服。”   走进房间,倚着门顺势瘫坐在地,眼泪便滑落下来。   想起前几日他的不断试探,她的委婉拒绝。   并不是不爱,而是太爱。   因为太爱,所以要亲耳听见你说“我喜欢你”才能安心。   可是那一整夜,他未说一字关于爱,只是不停地说“你愿意吗?”   “愿意什么?”   “你懂。”   是,她的确懂得,可是,这一次,突然倔强起来,“我不懂。”   “好吧。”   几日过去,事情便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他要走了,因为她伤了他的心。   她其实清楚地很,他向来是个清高又腼腆的男孩,能说出“愿意”这样的字眼,已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   可她却偏偏在那一晚,选择了不谅解。   高一整整一年,她从旁人口中听说他欣赏过很多女孩。   她曾经心生醋意,看着他与那些绯闻女孩对视时,面露绯红,就一次次跌入失望。   所以她太缺乏安全感,所以才需要他的承诺。   可他终究没给。   爱情应该是脚踏实地的,不是给对方你认为最好的东西,而是满足她一个一个小小的心愿。   出了门,撑起伞,因为前一晚的辗转反侧,眼皮重的抬不起来,长长的睫毛上挂着起源不明繁重的珠水,眨了几回,晃悠悠跌下来。   视线瞬间变得迷迷蒙蒙,透过依稀水汽,映出路人表情模糊的脸。   终于走到了学习班,便顺势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坐在她前面的男生,是高一时,她和林良共同的朋友,自然清楚地明白事情的原委。   “何夕,你还好吧?”他转过头问。   她此刻没有任何心情说话。   “对不起,我不想说话。”   “林良他不会走的。”男生焦急地说。   她抬起头,“说走的也是你,不走的还是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通晓世事。”   “你还不了解他吗?”   “不了解,从来都不了解。”她摇了摇头。   “林良就在对面市场的学习班,你如果想不通,可以去找他啊!”   是啊,去问清楚不就真相大白了吗?可是她放弃了。   出于害怕从他口里说出的肯定回答,出于还剩下的唯一的执拗,出于满腹委屈,好多理由令她放弃了一探究竟的意图。   青春里的人,有时候像向日葵,明朗透彻,有时候又像深夜里的合欢花,只看得到黑夜,却看不懂自己。   一整天,失魂落魄。   放学后,雨已经停了,可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空气也变得浑浊。   她此刻不想回家,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路过了一家奶茶店,悠悠扬扬的歌曲从对面传来,她被这首从未听过却似曾相识的音乐吸引过去。   “你好,一杯草莓味奶茶。”   “好的,请稍等。”   “这首歌是······”她问。   “《忽然之间》。”店员回答。   我明白,太放不开你的爱,太熟悉你的关怀······   她听着歌词,心突然很痛,是那种用狠劲掐了一下自己,能够清清楚楚感受到的疼痛。   为什么我总在最脆弱的时候想念你?可能是因为,脆弱因你而起,想念也因你而生。   过去的回忆和羁绊,总是留有尸骸,你自己不整理扔掉,没人会替你收拾旧山河,一味的逃避,只会疏远两个人。   林良终究没有离开,高二分班时,老师点名时,第一个仍然是他的名字。   她从来都不知道那时他为什么会留下,可后来两年的陌生相对,擦肩而过,也渐渐印证他留下来,不过是为了惩罚她。   爱里最大的惩罚从来不是分离,而是我还陷在回忆里时,你已经挣脱出来,骄傲地经过我,然后过得越来越好。   所有和你爱过的人有关的城市都会变得特殊,你初次来到,而那个人无处不在。   一排排不断倒退的梧桐,刚被切换的歌曲,甚至渐渐与体温融为一体的座位,都会被臆想到,与某人相关。   “到了。”系主任提醒。   大家一哄而出,提着行李,陆续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号。   “何夕。”   何夕刚要乘电梯上楼,却被身后的系主任叫住,而庆山站在他的身旁。   她放下行李,连忙迎过去,“老师,有什么事吗?”   “啊,是这样的,我本来打算带着庆山先去了解一下,庆山非要我带着你,哈哈哈,你们的同窗情谊真是难得,他什么事都想着你。”主任意味深长地说。   “其实不用,老师,您带他去就好,我也没什么经验,可以之后和大家一起去。”   还没等系主任发话,庆山便抢先了,“没事,老师说带着我们两个。”   “哈哈,对,你赶快上去放好行李,我们在下面等你。”系主任补充道。   “好吧,谢谢老师。”她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三个人走进了S大的校园,古典风格的建筑应接不暇,一条河贯串学校南北,庆山指了指远处的一座桥,问:“那座桥好美,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棠桥。”她回答。   “老师,是吗?”庆山难以置信地又问系主任。   “是啊,听说是因为S大的海棠花很美,所以那座桥叫棠桥。”老师肯定地说。   庆山看了看她,眼里浮现出些许幽怨。   “走吧,我们先去计算机学院。”系主任对他们说。   “王老师,好久不见。”系主任进入办公室后连忙伸出手。   “祈主任,近来可好。”那位本来坐着的老师起身迎上来。   然后两人大笑起来。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此次跟我一同前来的学生中的两位,”系主任把他们两个人向前推了一下,“这是庆山,这是何夕。”   “哎呀,庆山都这么大了!”王老师笑着说。   “是啊,这小子也总算没辜负我的期望。”系主任语重心长地说。   “王伯伯,您好。”庆山说。   何夕听着一脸茫然,顺势伸出手,“王老师,您好。”   “你们都好啊。”   “庆山,你带何夕先出去逛逛吧,我跟你王伯伯有事要谈。”系主任凑在庆山耳边说。   “好。”他应声,拉着何夕出了门。   “王伯伯?”一出门,何夕便这样问。   “是啊,王伯伯在我小时候时,经常来我家找我爸下棋。”庆山回答。   “你爸爸?”   “嗯,就是咱们系主任。”   “原来如此。”何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要不要去转转?”庆山提议。   “好啊,反正现在也无所事事。”她笑着说。   两个人并肩向前走,只字不提前尘往事,只是说着小时候的一些趣事,一路欢声笑语。   “庆山,我有点饿了。”何夕说。   “我也不知道S大的餐厅在哪里,”庆山挠了挠头,恰好看见一个人向他们走来,他连忙招了招手,“同学!”   那人抬头,扫过两人,瞬间楞在原地。   庆山拉着何夕跑过去,停在了他的面前。   “请问,餐厅怎么走啊?”庆山问。   奇怪的是,那人并未看他一眼,只是直直地盯着何夕。   庆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何夕,只见何夕的脸色煞白。   对面的人开口了:“何夕,好久不见。”   “林良······”何夕的声音有些颤抖,明明来之前的晚上,在心里预想过无数个重遇的场景,却没想过如此猝不及防,露出了最狼狈的一面。   她用力挣开了庆山用力握着她手腕的手,将双手背在后面,低头不敢再看。   “林良?原来是你。”庆山戏谑地说。   “这是你的新欢?”林良的语气平静得如深渊,眼睛却依然未离开何夕。   “跟你有什么关系?”庆山挡在了两个人中间。   林良这才瞥了一眼庆山,嘴角生出笑意。   然后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滚开。”   “你说什么?!”庆山一把揪起林良白色衬衣的衣领。   “让你滚。”林良复述着。   “滚你妈!”庆山用尽全力将林良甩出去,林良向后趔趄几下,轻轻掸了掸刚皱的衣领,绕过怒气冲冲的庆山,停在了何夕身旁。   侧着头,贴近她的耳朵,说:“祝你······幸福。”   这样的气息,他曾经也有过,那是多年前,他牵着她,经过各位亲戚面前,向他们介绍她时,似曾相识的温柔语气。   可此番情景,温柔却如同一把刀,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心里。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也能听到他的祝福,虽然发自肺腑,却瞬间将她的肺腑毁坏。   ☆、第十九章      庆山转头,看着林良离去的背影,黯自神伤。   “就是他?”他问。   何夕此刻泪流满面。   “嗯······”   “就因为这么一个人,你不断地折磨自己吗?何夕,你转过头,仔细看看,这是多么普通的一个人,自恃清高,目中无人,言语尽是嘲讽,他到底哪里好?!”   庆山几近发疯。   “庆山,我已经陷进去了,再也出不来了。”   “我明白,你替我鸣不平,可是我不甘心,也不愿意放手,我最美好的时光都是与他有关,一想到此生无法与他携手,我就觉得,明天不会再来。”   “何夕······”   “我们回去吧,主任还在等。”   她疲惫不堪,总是这样,总是在见到他一面后,就精疲力尽。   “好。”庆山走上前,与她并肩。   林良驻足于棠桥一角,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了桥另一头。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秦眉走到他的身边,心疼地说。   他转身要走,被她拦下。   “林良,究竟要我怎样做,你才能心甘情愿地和我在一起?”   “除非你死了。”他冷冷地撂下这句话。   “林良,你何必为难我,你知道的,我对你,一向唯命是从,就算你利用我,就算你从没爱过我,我也毫无怨言。可是你看到了,她和那个男生简直是天作之合,你们错过了太多,根本不可能了。”秦眉自顾说着。   “那又与你有什么关系。”林良说。   “我心疼你啊。”秦眉几乎要哭出来。   “不需要,只求你此后不要再缠着我。”   秦眉看着林良的背影,暗暗说:“如果不是你懦弱,又怎么会中招。”   从那天晚上,她爬上了他的床,那个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男孩,将她压在身下,重重地喘息着,一边在她光滑白皙的肌肤上寻找着温存,一边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时,她就已经决定了,不管使用什么手段,她都要得到他。   即使得不到他的心,也要得到他的人。   可是,她忘记了,不只是她自己懂得不择手段,看起来纯良无害的他也懂。   所以在事后,他才会用“在一起”这样狗血的承诺来威胁她。   她本以为顺着他的计划一步步地走下去,就会令他有一点感动,但是却没想到,自己越陷越深,他却置身事外。   爱里如果掺杂太多的算计和利用,就会变质的吧。   办公室门口,何夕和庆山在等待祈主任出门。   “何夕,你在想什么?”庆山看着出神的何夕问。   “想过去。”   “有我吗?”   “嗯?”她抬头,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我是问,你所想的过去是否有我。”庆山解释道。   “对不起。”她低下头,“是那个没有你的过去。”   “我猜到是这样。”   “庆山,你应该很了解我吧?”她问。   “嗯,对你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他半开玩笑地回答。   “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应该放手了。”她的语气里依旧弥漫着挥散不去的疲惫。   “本来,暑假时他的女朋友来找我,说着那些无厘头却依然可以抓住重点的话,他们见了家长,她甚至有过他的孩子。”   “我曾抱有一丝幻想,这一切是不是他的计划,他想让我注意到他的一举一动,他可能还爱我。可是我错了。”   “你知道吗?就在我说‘我错了’的前一秒,还残存着一丝幻想,那么一瞬间,我想可不可以回到过去,我放下那些无用的执拗,与他开诚布公地交谈,把所有的隔阂都理清楚。”   “可是,时光机从来都不存在,我也回不去了。即使我错了,或者我没错,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已经累了,累到无法再执着下去。”   “他向来是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这些年我拱手奉于他的东西够多了,那些情啊,爱啊,差不多都耗尽了。”   “我什么都给不了他了,唯一可以做的,只是送他一路好走。”   入秋以来,未曾下过一场雨,她驻足于南方老城里,只是莫名觉得凄凉。   “谁念西风独自凉, 萧萧黄叶闭疏窗, 沉思往事立残阳。”   “何夕,你其实完全没必要折磨自己。”   庆山心疼不已,当初他爱上她,不就是因为她的敏感和天真吗?可如今,那颗纯真的心已锈迹斑斑,不复以往。   “是啊,我也受够了。”   何夕自嘲道,这骤然下降的气温,或者体温,令她不得不将双手插进棉质口袋里。   庆山突然想冲上去抱住她,却突然被轻轻地开门声叨扰。   “你们早到了?”祈主任探出头来问。   “啊?没有,刚到。”庆山脱口而出。   “那我们走吧?”祈主任说。   “好。”何夕和庆山说。   庆山提前叫的车停在了学院楼楼下,教授和何夕坐在后座,庆山坐在副驾驶,车开始驶离S大。   路过棠桥,庆山突然喊:“师傅,停一下,我要下车。”   “怎么了?”祁主任连忙问。   何夕此刻头都没抬,静静地倚在车座一角。   “爸,你先跟何夕回去,我还有点事,很快回来。”还没等祈主任回答,他便以火速下了车。   然后直奔棠桥桥头处。   不远处,林良正向他走来。他迎上去,先平息了怒气。   “林良。”他轻声说。   林良抬头,扫了庆山一眼,一言不语,走近后,绕了过去。   “等一下。”   林良停住脚步,还是未转身,问:“什么事?”   庆山退了几步,与他对视。   “我只问你一句,你还爱她吗?”   “谁?”林良的眼里好像腾起一团水雾。   “何夕。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庆山嘲讽道。   “我爱过她吗?”林良反问道,言语中透露的信息像是他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那个人。   “你为什么可以这么狠心,你不知道她很爱你吗?”庆山的怒火开始燃烧。   “可我不爱她。”林良回答,声音跌进冰谷。   “你!”庆山冲上前,扬起来的手却被林良固定在半空中。   “怎么?这次又想打我?”他问。   “对,我恨不得你去死。”庆山恶狠狠地说。   “恐怕无法遂你心愿。”林良将庆山的手甩到一边,“请问,你还有其他事吗?”   “你别后悔。”庆山说。   “再见。”林良向前走,再也没停下来。   天冷之后,人心好像也变冷了。   还没等林良走远,庆山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喂?”   他的眉头突然紧蹙,“你说什么?!”   “你们医院在哪儿?!”   “好,我这就到。”   挂完电话,他便朝门口飞奔,一路打着电话,“师傅,麻烦到S大东门,快快快,我需要去医院!”   他经过林良身边时,掀起一阵风。   林良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刚擦身而过的庆山,打了一个电话。   很快,S大东门门口停了两辆出租车。   庆山拉开门,准备上车。   “师傅,立人医院!”   “你是林先生?”司机问。   “啊?我姓祈。”他愣住,然后回答。   “那我这辆车不是你叫的。”司机说。   “对不起,可是救人要紧啊,能不能赶紧走啊?”他焦急地说。   “不行,后面那个应该是你叫的,你还去后面吧,我还有客人。”司机解释道。   “妈的!”庆山咒骂了一句,狠狠甩上车门,转身跑到了后车的车窗前。   “我是祈庆山!”他朝里面大喊。   “上车!”司机师傅说,“听你在电话里挺急的,赶紧上来吧!”   “好,谢谢师傅。”庆山连忙道谢,上了车。   “去哪儿?”司机问。   “立人医院。麻烦快点,我爸在里面。”庆山急切地说。   “得嘞。”司机发动了油门,车便飞驰起来。   当车绝尘而去时,一个男生坐上停在前方的出租车。   “林先生吗?”司机问。   “是,麻烦您跟上前面的车。”他不急不躁地说。   “好。”   又一辆绝尘而去的车。   然后,在S市的某条不算拥堵的路上,两辆出租车像是在进行着生死角逐。   只是坐在里面的人却有着天壤之别,一个焦急难耐,一个波澜不惊。   终于到了医院,庆山还没等车停稳,便开了门,下了车,另一辆车随即也停下。   “谢谢您。”男生礼貌地道谢,然后开门,下车,有条不紊。   “请问,新送进来的姓祈的病人在哪儿?”庆山冲到服务台问。   “您是?”护士小姐问。   “哦,我是他的儿子。”他指了指自己。   “好,我帮您查查。”然后她低下头,仔细看了一眼,“别担心,没什么大事,只是擦伤,有些轻微脑震荡。在306病房。不过······”   护士还未说完,庆山便道了谢,急忙奔到了306。   推门而入,一群人围在祈主任病床旁,“我爸怎么样了?”庆山走上前问。   “医生说没什么事。”一个队里的同学转过头向他说。   “那就好。”他长吁一口气,慢慢走到了病床前。   祁主任缓缓睁开了眼,有些语无伦次地低声说着什么。   庆山连忙将耳朵侧过去,轻声问:“爸,怎么了?”   “何夕······她······怎么样了······”祈主任一字一句地问。   “何夕?!”庆山突然站直身,“何夕在哪儿?!”   “何夕好像伤得比较重,在做手术。”身后的同学回答道。   “什么?!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手术室在哪儿?”他怒吼道。   “在四楼。”全场被这气势震慑到。   庆山连忙扒开人群,直奔四楼手术室,“何夕,你千万别有事,都怪我中途下车,没保护好你。”   他一口气冲到了四楼楼梯拐角,却顿住了脚步,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正在手术室门口焦急踱步的林良。   他突然觉得,好像过去一切都说得通了。   ☆、第二十章 作者有话要说:  爱里的人有的骄傲,骄傲到需要被人宠爱才放心。   为什么他会输给那个总是伤害她的男孩,为什么她在伤痕累累之后依旧很爱他。   答案只有一个,他们一直彼此爱着,从未离开。   庆山没有快步走过去,只是默默地站在楼梯拐角处。   从来,他的爱从来没有如此安静过。   此刻,他像个观众似的置身事外,自己第一次主动退出何夕的世界,站在门外,看着里面上演的精彩纷呈的舞台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扔在紧张地进行中,林良依旧徘徊在门外,丝毫没有松懈。   这条宽敞寂静的走廊尽头弥漫着无穷无尽的黑暗,看不到一丝光线。   此番情景,像极了小叮当的时光隧道,林良和庆山都在奋力地奔向何夕,只不过,林良一直领先。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太过深沉的爱总会令人费解,可当明了之际,却莫名地心疼。   “啪!”手术室的灯熄灭了,门缓缓打开。   林良冲上前,屏气凝神,不失分寸地问:“请问,她怎么样了?”   “你是病人家属吗?”医生叹了口气,问道。   “她到底怎么了?!”林良突然吼出来。   “小腿骨折,额头被玻璃割伤,缝了几针。”医生说。   “那我可以进去吗?”他问。   “推出手术室之后,可以去病房看。”医生回答,“你先去病房等吧。”   “我现在就要见到她。”   “你以为这是哪儿?!”医生声色俱厉地说。   林良刚想冲进去,突然被出现在身后的庆山拉住,他狠狠地甩开手,转身就要破口大骂,却在看见庆山的一刹那,冷静下来。   “医生,对不起,我这朋友太激动了,请您原谅。”庆山道了歉,医生这才肯松口,气愤地离开。   “你来做什么?”林良问。   “这句话不应该我问你吗?”庆山嘲讽地反问道。   “和你没关系。”他准备离开。   他脸上佯装出的淡定已经无法平息心里的波涛汹涌,好像这是第一次被人撞见内心所想,他觉得不痛快,他觉得自己向来做事是最谨慎的,这次绝对是百密一疏。   “怎么,不留下来看一眼吗?”庆山意料之外地没有话中带刺。   “既然你来了,就没必要了。”他冷冷地说,向前迈出一步。   “等一下。”庆山的胳膊挡住他离开的路。   “让开。”   “你以为,我不想留下来吗?我留下来又有什么用?林良,她需要的从来都不是我。”庆山的眼眶酸涩不已。   “不必对我说这种话。”   林良此刻,只想逃开。   “你为什么这么绝情?”庆山大喊,声音瞬间飞到黑暗尽头,又忙不迭地传回来。   “你究竟要说什么?”林良不耐烦地说。   “你既然爱她,为什么不告诉她?”   因为她有你了,一段纯粹的爱情,总好过和我这样一个古怪的人度过余生。   他想要这样回答,但他不甘。   “谁说我爱她了?”   这样的理由显然有些牵强,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   “你一个大活人青天白日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以为我像她一样,都是傻子吗?”庆山说。   “有些事,你不必管,也没资格。”他回答,“爱与不爱,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你到底在装什么?爱情是不是从来都无法与你的面子相提并论?还是,你本来就是这样自私的一个人?”   其实他从来都不在乎什么面子,只是有时候也像个孩子,看到自己喜欢的糖被别人吃掉,会不甘心,会闹小脾气。   何况,被抢走的,是那个他爱了五年的女孩。   他讨厌着自己,也怨恨着他们。   “当然,我向来如此。”他没再准备理睬庆山,径直推开了庆山的手臂,向前走,直至消失。   “这个混蛋!”庆山咒骂一句。   林良一路向前,这场景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流火盛夏,燥热的天气,拥堵的集市,身后跟着一个她。   “林良,你能不能走慢一点啊?又不是要赶着去投胎!”她在他身后抱怨着。   他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后来的某一个夜晚,他又一次回想此事。那天的自己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魔咒,许是年少的倔强,觉得既然是你自愿跟来,那就跟着好了,我只当你不存在。   “林良!我走不动了!好热啊!”她继续抱怨着。   他的嘴角浮现一丝狡黠地笑,路过一家凉皮店,径直拐了进去,买了两份凉皮。   付钱的间隙,悄悄瞥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她,东张西望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他心里突然不痛快,觉得既然你跟我来了,那就应该眼里都是我,怎么可以东张西望看其他人。   于是快速收起零钱,也没有知会她一声,便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越走越快,像踩着风火轮。   她的抱怨更多,却丝毫不敢松懈,一路小跑。   他突然爱上了这种被她追逐的感觉,等到他回过神,回头张望,她已经不见了踪影。   “原来,你的爱不过如此,只会中途放弃。”他嗤笑一声,继续向前走,消失在路口处。   回到家,洗了洗脸,冲了冲澡,打开一包凉皮,味道正好。   吃完看了看时钟,已过中午12点,酒足饭饱之后,便瞬间有了困意,倒头睡去。   正当要陷入沉睡状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惊醒,他猛地起身,颇有怒气地冲到了门口。   “啪!”他打开从里面上了锁的大门。   她喘着粗气,轻轻拍着胸膛出现在他的面前。   “快,让我进去洗洗脸!”她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他愣住,没等到他回答,她便推开他,冲了进去。   擦肩而过之际,她脖颈上的汗水滑落在他的蓝色T恤上,他盯着那滴汗水出神。   “喂!毛巾在哪儿?!”她湿着脸,额头的发梢紧贴在脸颊上,冲门口大喊。   他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回答:“在你右边,是不是傻?”   “哦!”她向右转身,拾起毛巾,一边擦脸,一边朝他笑。   然后向他走来。   他以为她要爆发了,以为她要埋怨他将她抛下。   “你知道我有多么不容易找到你家吗?唉,说来话长,你们小区门口的老奶奶心肠可好了······”   她开始长篇大论地说着自己的奇遇记,丝毫未提他将她抛下的事情。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狠毒。   突然,她话锋一转,指着放在餐桌上的凉皮问:“这是留给我的吗?”   是啊,买了两份,这份就是留给你的。   他想要这样回答。   可是,他没有,“想多了,我本来打算醒来吃,可是你惊扰了我的美梦。”   他看着她明媚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她开口说话了,“对不起啊,打扰你睡觉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你来,我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那,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她抬起手,轻轻将额头上刚干的头发捋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笑了笑,缓缓走到他面前,“那再见。”   她向他道别。   “嗯。”他回答。   他听着门“砰”得一声关上,本来吵吵闹闹的房间突然又安静下来,他叹了口气,随手把桌上的凉皮扔在了垃圾桶。   其实很后悔,其实那份凉皮就是买给你的,其实我很开心你会来,其实我舍不得你离开,其实我喜欢你的吵闹发疯,其实我爱你。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追上去拉住她的手,告诉她一切。   可是,他说不出口。   他百感交集,在家里也坐立难安。   后来有一日,他的发小跟他说,市里的某一个路边烧烤摊招聘兼职,而且还有免费的烧烤可以吃,只不过是晚班,让很多想要找兼职的学生望而却步。   他们两个盘坐在地上,林良看着他,依旧难以释怀,眼前这个痞里痞气的男生会被她认作师父。   可笑,你能教她什么?他这样想着。   “你说得那个店在哪儿?”他戳了戳发小的胳膊。   “百货大楼。”发小一边低头玩游戏,一边回答他。   “怎么,你要去?”他关上游戏,警觉地问。   “想去。”林良回答。   “哦~~~”发小的语气意味深长。   “冲着烧烤也得去玩两天。”林良煞有介事地解释。   “得嘞。”发小傻笑起来。   而林良的嘴角,也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到的笑。   于是,在他打工的那几天里,时刻留意着是否会在某一个桌子旁出现熟悉的身影。   可是,夏至过后,每一个想念的夜晚变得越来越长,那几日的心力交瘁,始终未曾等到想见的人。   她果然放弃了吗?他在凌晨4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还是回家吧,她一定是对自己失望了。   第二天快到中午,他昏昏沉沉地醒来,收拾好行李,准备和老板道别。   “哎呀,难得来个帮手,这就要走了?”老板一边把工资结算给他,一边遗憾地说。   “实在对不起。”他接过工资,微微鞠躬,转身离去。   仔细看了看面前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于是猛地想起,她家好像就在这条路周围。   于是,在那个烈日炎炎地午后,他饿着肚子,身后还拖着打包的行李,鬼使神差地走在晒得发烫的柏油马路上。   快要走不动时,手机的消息提示音突然想起来。   他就近停在树荫下的公交站牌旁,打开了手机。   看到消息的一刹那,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是她发来的消息。   她问:“你还在打工吗?”   见他没回,她又继续问:“哦,你是晚班,所以应该在睡觉吧。”   这个傻子!他在心里嘲笑着说,却没注意脸上洋溢的笑意。   “我不在那里了。”他回答道。   “那你在哪儿?”她问。   “马路边上。”他回答。   “真的假的?”她继续问。   当然是真的,这个问题真无聊,他这样想着,便顺势蹲在路边。   “我要去市里玩,等我去找你哦!”她继续说。   他想要告诉她,自己真的已经不在那里了。   可是,又觉得没有必要,已经说了一遍了,聪明的人都知道这是真的,她如果懂自己,就应该相信他。   他抬起头,对面树荫下模糊的人影,在烈日和柏油马路的混合作用下,更加朦胧,可是他看得清楚。   这个身影,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是他想念许久的心上人,他想要站起身来,冲过去,抱住她,这一次,不能再犹豫了。   他连忙站起来,却看到本来正低头玩手机的她突然抬起头,向这边望。   于是,他快速转过身,背对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了手机,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听到身后响起了公交车的喇叭声,然后一阵寂静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好巧哦!”   她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这个自己心心念念的声音,让他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颤抖,只能紧紧握住,分散开注意力。   还好,她没有放弃我。他长舒了一口气。   于是想,如果这次她再跟他回去,他一定隆重地向家人介绍。   可是,后来的物是人非,百转千回,让他又一次穿上了铠甲,拒她于千里之外。   此刻,林良已经走到了医院楼下,抬头看了看四楼,轻声说了一句:   “就这样吧,自作自受。”   ☆、第二十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这人世间的繁华,不过是他和她身旁的过眼云烟。   从额头处传来的阵痛感,使何夕在第二天傍晚时分醒来。   挣开疲惫的眼睛,想要轻轻转一下身体,却被绊住。   她的头缓缓地转到一边,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   悬在空中,还是半满状态的吊瓶让她瞬间清醒过来,自己此刻在医院里,于是突然想起,前几天的事故。   已经不记得当时祈主任与司机在欢悦地聊什么,只是记得自己正当疲惫,还在因为林良那句伤人肺腑的话而郁郁寡欢,便被突如其来的碰撞声惊了神。   刚想抬头,身体又因为出租车急拐弯时刹车的惯性,被猛地甩向了车门,连同额头狠狠地撞向了车窗玻璃。   “何夕,你醒了啊?”庆山推门而入,惊叫道。   “庆山。”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喊了他的名字。   “有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庆山问。   她仔细看了看他,眼神空洞无光,黑眼圈格外重,头发也乱糟糟的,衣服还是前几天的那一身。   她问:“你爸爸,怎么样了?”   “没事,我就是担心你而已。”庆山摆摆手,回答她。   “现在是几号?”她问,“撞了一下我都糊涂了。”   她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甜甜地笑着。   庆山看得出神。   “才过去一天。”他定了定神,倚着门框,笑着回答。   “啊~~~~我还以为已经转世了~~~~”何夕开玩笑地感叹。   “可以这样想,也许从此就是一个全新的你。”庆山说。   “嗯?”她抬头,不解地望向他。   “何夕,我觉得有个事情必须要和你说一下。”他快步走向她,停在她的床前。   “什么事?”   “你知道吗?他来过了。”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突然不想告诉她了,突然不想给她希望了,突然自私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何夕的脸色猛地变煞白,“你说的是谁?”   其实,她明白是林良,可是依旧不敢相信。   “你猜。”庆山试图转移话题。   “你在逗我?”何夕此刻微微恼怒。   “对。”   一段尴尬彻底的聊天。   “庆山,你没事吧?!”她气不打一处来。   “我以为说这个你会开心。”他继续狡辩道。   “你是这样的人吗?你会不懂?”她追问。   “对不起······”他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   “算了,你先出去吧,我想静一下。”她叹了口气,头转向一旁,不再看他。   “好,你有想吃的东西吗?我去买。”临走时,他握着门把,半只脚已经出去。   “随便。”她回答。   木质窄门“砰”的一声关上,整个房间霎时静下来。   这真是一段神奇的旅程,何夕抬头,望着窗外赤红的天空,黯然神伤。   郑愁予的诗浮现脑海:   这次我离开你,便不再想见你了。   诗人是经历过多么悲痛的爱恋,才肯说出这样决绝的话?她自己已经伤得很深了,但却依然想见他。   林良兀自走在回校的路上,路边一对对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以前,某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他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屋内,他也想过这样的情景——   在异乡的街头,她挽着自己的胳膊,一路说说笑笑,吵吵闹闹。   他们一起去吃地方特色小吃,他帮她挑鱼刺,吃掉尖椒,她也许会趁他不注意偷走碗里仅剩的一块肥肉,然后看到她透过朦胧的雾气傻乎乎冲自己笑。   或者,深夜时分,他送她回学校,他们高考成绩差的有点多,想要在一所大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她会疾步走在前面,像幼儿园时领头的队长,不时地回头张望,催他跟上。   性子一向很急的她,到最后肯定会折返到自己的面前,愠怒地拉起他的手,嘴里嘟囔着“再不快走就要晚了”的话。   可是,当两个人紧赶慢赶地到达,那个站在门口,依依不舍的也一定是她吧。   这些浪漫的场景,他以为很快就会实现,可是,造化弄人,谁都无法预知明天会以何种角色登场。   芙蓉花开花败,物是人非。   此时,夜幕降临。   街角的路灯陆续点亮,惨白的光圈笔直的延伸到远处,消失在尽头。   他突然想起高三的一个夜晚,向来是老师眼里优秀学生的他,晚自习下课后,逃课跑到学校外的网吧玩游戏。   跟随着走读生离校时的人流,他混出去了。   习惯性地向西转头,就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绒黄色的外衣,黑色长裤,一双好像是浅蓝色的帆布鞋,扎着他最喜欢的马尾辫,小心翼翼地走在路边。   他停了下来,想这样看她走远。   然后发现,她也突然停下来了。   他连忙别过头,生怕被她看见。   毕竟,那个时候,她在单恋他啊。   过了一会儿,确定她的目光已经不再向这边瞥了,又看回去。   人群慢慢散去,这样一个安静的夜晚,在这条四下无人的街上,他看到,她正踮起脚尖,优雅地踏过一个一个路灯光圈,那样昏黄的光线衬得她背影极美,像极了一场梦。   他应该是一直爱她吧。   可是,那个傻瓜,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内心感受,只知道一昧的自我感动,头脑发热的冲动劲从来都没消失过。   她怎么就不知道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发生的这些事呢?   他一直都在啊。   此刻,夜已经完全黑了。   这样的刺眼的光线,让林良觉得异常烦躁。   不能再等了!   他突然这样说了一句。   她如果这辈子都无法释怀,都无法冷静地体会,是不是两个人就会永远在沉默中错过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不想再自欺欺人了,他爱她,一直,一直深爱着她,他要告诉她。   林良转身朝医院奔去,穿越川流不息的人群,只为了拥抱她。   医院的阴冷森严总是在夜晚很深刻的表达出来,林良气喘吁吁地爬上寂静的医院走廊,四下无人。   他的脚步变得轻盈,连前一秒紧促的呼吸声都匿迹。   这一切都太安静了,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抽离感。   他驻足何夕病房门外,看着那个躺在黑暗中的女孩,辗转反侧,眉头紧蹙,像在做什么可怕的梦。   虽是初秋,夜晚却也格外清冷。   站了没有几分钟,门上的玻璃就因为他的气息结成了一层薄薄的雾。   这般情景,让他又一次想起来那个幻想了无数遍的氤氲在烟火雾气中的笑颜。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到湿腻冰凉的玻璃,落在不远处——她的脸颊上。   推门而入,月光恰好在此刻洒进来,柔和的光亮,为这一片冷清平添了几分暖意。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眼前这个熟睡的女孩。   终于移到了她的床前,他看到她的发丝凌乱,向来不喜热的她此刻因为覆盖在身体上的棉被,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依旧皱着眉头,嘴唇也在上下蠕动着,他失神地向她伸出手,指尖在触到她发际处的柔软绒毛时,心里一震。   多少个日日夜夜,他朝思暮想却迟迟不肯承认的爱,此刻就出现在面前。   他的脑中不停地响起好多年之前,坐在身后的她,因为笑点太低,总是在安静的晚自习忍俊不禁的笑声。   那声音仿佛染了秋天的厚重和春天的薄嫩,听得人心恰如雪,连玉也生烟,连心意都变得风吹衣裳,江流不尽。   正当他失神之际,何夕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奇幻景象,让她忍不住的尖叫起来,他连忙收回手,收起了脸上久违的暖意。   “你?”她此刻惊讶得难以言语。   “是我。”他回答。   “是梦?”她问,然后又笑着自嘲,“原来是梦里有梦,刚才梦到你,本来以为醒来就可以逃离,却还是没醒来。”   “不是梦。”他回答,然后又一次伸出手,将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你看,是有温度的。”   她抬起有些酸痛的手,伏在了他的手背上,“你来做什么?”   然后试图移开他的手。   他的手像是黏在了她的额头上,岿然不动。   “我来探望你。”他简要明确地回答。   “不需要。”她回答。   “真的不需要吗?”他的语气中略带挑衅,手移开了她。   “嗯。”她别过头去,不再准备多说一句话。   “你看,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他无奈地摇摇头,“这股固执劲头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怎样和你有什么关系?”她怒气冲冲地问。   “当然和我有关系。”他回答,“你之所以这么固执迂腐,全是因我而起,你说怎么会和我没关系?”   “因你?别自我感觉太好了。你一直都是这样,狂妄自大。”   “你敢说,你现在不爱我了吗?”他也有些恼怒地问。   “不爱。”   “你看着我说。”   她猛地转过头来,像深夜的鹰直直地盯着他,“对,我不爱你了。”   “可笑。既然不爱我了,又为什么会梦到我?”他反问道,不留余地。   “这是另一回事。”她补充道,“做什么梦不是我能决定的,像你这样阴魂不散的人,我能做的是在梦里折磨你千百次。”   “但是,我不爱你,是真的。”她咬牙切齿地说。   “可是我爱你。”他打断她的话,“我就是喜欢阴魂不散地围绕你,让你恨我,恼我,但永远都忘不了我。”   “你有病。”她的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是,我明明把你当做最心里面的那个人,却总是最不轻易提及你。我可以和全世界的人开玩笑,只是面对你时紧张不已;别人提你的名字,我就已经奔溃,手脚冰凉;和旁人发短信三言两语就玩笑起来,对于你,却字字千金。”   何夕此刻愣住了,只是希望他把所有话都讲完。   “高一时安慰你的话,都是鼓足勇气讲出来的,怕火上浇油,怕事与愿违,可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想努力,看看是否可以让你开心一点。”   “高二没有转学,也是因为舍不得你。我都忘记办转校手续的前一晚,跟我妈妈编造了多少谎言,为了圆一个其实是因为一个女孩留下来的谎言,我好像撒尽了毕生的谎。”   “你不知道高三暑假第一次牵你的手我有多兴奋,好像在那一刻,我都看到了和你携手的人生尽头,以为无论怎样,我们都会不离不弃的。可是,后来你怎么了,我不清楚,反正我是怕了,真的,怕极了。”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向来性情冷漠孤傲,其实在你面前,我懦弱不已,经不起打击,经不起你一丁点的忽冷忽热。”   他的眼里一会儿闪着光芒,一会儿掠过落寞,在叙事,更像拼尽全力将自己深藏已久的内心与她□□相对。   好像在说:“你看啊,我一直这样爱你。”   她心疼不已,他向来是一个不喜欢解释的人,却为了她,说这么多话。   错过了太多,就不要再错过了吧,他们的人生还有几个五年可以消耗?   “林良,我们在一起吧。”她打断他,冒出这样一句话。   “我也是这样想的。”林良俯下身,吻了下去。   皎洁的月光下,惊鸿一吻,让他们突然明白,这人世间的繁华,不过是他和她身旁的过眼云烟。   ☆、第二十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可能太宠男主了。。   今夜无人入睡。   “要不要我往里一点?”   何夕微弱的声音,在黑暗中试探着问。   林良侧躺在她身边,一边肩膀被她枕着,一边腾出一只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单人床确实有点挤,可他喜欢这种感觉,他们之间不再有距离,就像此刻,心贴着心。   “不用,你舒服就好。”他温柔着说。   “嘿嘿~~”她笑着抬头,向上蠕动着,终于四目相对。   “你笑什么?”他问。   “感觉不像是真的。”她回答,羞红了脸。   “那我怎样做你才觉得是真的?”他问,然后头向她靠得更近,“不然吻你吧?”   “不行!”她嘟起嘴,放在被子里的手用力拧了一下他的腰。   “怎么还使用暴力?”他揉了揉她凌乱的发。   “你至少得公开吧。。。”她小心地说了句。   “公开?”他一脸茫然,然后在下一秒突然懂了,“你这个肤浅的人,就这么在乎表面功夫?”   “哪里是我肤浅!”她有些怒气,“从初中认识你,到大学,你身边一直不缺少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孩,我担心啊。。。”   “我不会理她们的。”他解释道。   “······好吧”她不再出声。   唉,这个傻瓜,林良的手从她的发隙间抽出,四下摸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何夕抬头看着他,突然冒出一句:“看着你,真是解馋。”   “嗯?”他不解。   “嗯,你长得太好看了。我好想把你放在餐桌上,每次饿了就跑到桌子前面,看两眼这副绝世容颜,然后就不饿了。”她一本正经地说着。   “哈哈哈······”林良忍俊不禁地笑起来,“你怎么还是这么傻!”   “你才傻!”   “你!”   “你!”何夕刚准备伸出手再掐他一下,却被他的话打断。   “好了。”他说,然后放下手机,伸出手,搂她入怀。   “嗯?什么?”她问。   “没什么,困不困?”他轻声问。   “困,而且这边还好痒。。”她指了指包扎的额头。   “你可别挠,结疤就毁容了。”他有些威胁地警告她。   “毁容了你就不喜欢我了?”她的语气里竟也略有挑衅。   “那倒不是,我怕咱们的孩子会害怕。。。”他严肃地强调,“不过,我一定会教育他,他的妈妈是最伟大的,你就放心吧,我们爷俩是不会抛弃你的。”   “爷俩??”她哭笑不得。   “怎么?你不喜欢小孩吗?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就不生了。”他说道。   “我才大三啊!!”她红着脸争辩。   “你不是已经过了20岁生日了吗?”他问。   “那又怎样?”她反问道。   “这样。。。你已经达到法定了,不过还要等我两年。”   “我。。。。”此刻,何夕已经彻底无语。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林良。”她无奈地钻进他怀里摇了摇头。   “是啊,我一直这样,后悔了?”   “嗯,后悔了。”她回答。   “后悔也没用了,你这辈子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林良将她抱得更紧。   这样一个清冷的深夜,却在人心里如同春风来,百花盛开。   早上,她从他的臂弯中醒来,清晨的阳光格外耀眼,初升红日,一切都在放肆生长。   她轻轻探出头,看着他俊俏的脸庞。   薄薄的唇,高挺的鼻梁,细密的睫毛,光滑的额头,深黑的头发,世上竟有如此绝美的男子。   她静静地蹭出被窝,生怕吵醒他,越过他缩在一边的身躯,够到了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一开机,短信就如同炮火一样轰炸过来。   她惊讶不已,向来不善言语,不近他人的自己,怎么突然收到这么多人的关心,而且自己的手机号只是亲近的人才有,从来没有外传过。   她一一点开消息,映入眼帘的是高中甚至初中的同学署名发来的祝福短信。   “何夕,我是刘安,听说你和林良在一起了?恭喜啊!”   “哇~没想到林良还是选择你啦!不过祝福你们哦~~——来自你某个情敌。。。”   “同桌,祝福999么么哒!早就知道你们俩会在一起,到时候结婚别忘记请我喝酒啊!VIP桌!”   ······   好多好多莫名其妙却感动不已的短信冲昏了她的头脑。   “怎么回事?”她自言自语,然后打开了社交软件,依旧是一如既往的祝福语。   这满天飞的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发现有条“与我相关”在朋友圈出现,点开是林良发的动态并且@了她。   “何夕和我在一起了。这是她的手机号:155********,微信号:hx****,□□号:145*******。希望你们可以发消息给她,祝福我们。还有,一些比较恶心的女人就不要发了,我怕她想多,谢谢合作。”   何夕看着眼前熟睡的面孔,幸福得像个孩子。   “醒了?”林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问。   “嗯~~”她朝他笑着,迎着清晨的阳光。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语气里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心。   “超级好!”她兴奋地回答。   “什么事这么开心?”他看出她的眉眼飞扬,温柔地问。   “嘿嘿嘿······”她开始傻傻地笑起来。   “你有毒。”林良在注视了她几秒之后,总结出这句话。   “对啊,我是有毒,还有剧毒,不然你怎么会中毒?”她反问道。   “······”林良彻底无语,“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厚颜无耻的女人!”   “怎样?你能拿我怎样?”她挑衅地说。   “你说呢?”他问着,便猛地掀开被子,起身冲她来,然后他的脸凑到她面前,又问一遍,“你说呢?我能拿你怎样?”   他的目光中尽是挑逗,眉毛微微上扬,嘴角都可以察觉到笑意。   她连忙低下头,偷眼看他,脸色微红。   “你别闹······”她低声说。   “我哪里闹了?”他伸出手慢慢抬起她的下巴。   “不行,人家看着呢。”   “不管他们。”   两人正要缠绵悱恻之际,门突然被推开。   两人愣住,站在门外的庆山也楞在原地。   “你们?”他惊讶地说。   “对,我们。”林良轻松地跳下床,然后转身回答庆山。   “何夕,这是怎么回事?”庆山没有看林良,反而质问何夕。   “庆山,我们在一起了。”她简明扼要地回答。   “你不是昨天还说要忘记他吗?”他声音很大。   “我······”何夕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是她的什么人?”林良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关你什么事?!”庆山怒气冲冲地说,“既然你已经决定放弃她了,为什么又要回来,你怎么不直接消失掉!”   庆山越说越奔溃,直接冲到了林良面前,双手死死地按住他的肩膀,不停地摇动。   “到底是为什么?!”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哪儿有什么为什么,只要是爱,就说不出其他理由了。”林良面无表情地回答庆山。   林良说得很对,爱哪里需要理由,正是说不出缘由的感情才弥足珍贵。   “何夕,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他正要冲到何夕面前,却一把被林良拦住。   “你放开我!”他怒吼道,本来昨天刚侥幸骗过她,以为会相安无事,可是,事与愿违,这样的消息——何夕选择了林良——让他几近崩溃。   “庆山,我得到幸福了,你难道不祝福我吗?”她问。   “祝福?怎么可能!我绝对不允许你和他在一起。”他冷静下来,眼里的光或明或灭。   “怎么会这样?我以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何夕急得快疯掉。   “何夕,你根本分不清友情和爱情,尤其是在异性面前。你总是这样,一遇到可以说话的人,从来都不分异性同性,全都掏心掏肺。这样真实的你,的确会换来很真挚的友情。”   “但是,谁会不爱一个真实纯粹的人呢,正是这样一个天真的你,才会让我越陷越深。”   庆山绝望地说,“我以为只要我等,我们就可以在一起的。”   “不是这样的,我一直把你当做很好的朋友,我以为我们已经说清楚了。”她回答。   “爱情不都是从友情来的吗?你这样的解释有什么意义?”他争辩着。   “你错了。”林良开口了。   “爱情从来都不是友情演化的,爱情一开始就是爱情。”   “你闭嘴!”庆山怒吼道。   “林良,你别说了。”何夕不想越闹越大。   “没事的,现在说清楚,对彼此都好。”林良转头,朝她笑。   “何夕的心从来就不是只有一面墙的房子,她与别人不同,她的房子外还有一层篱笆,你们或许都进过她的篱笆,但谁也不肯踏进那所房子。”   “你在胡说什么?”庆山一脸疑惑。   “你看到她的善良,看到她的纯真,那些都是房子外的阳光雨露,足够吸引你。”   “可是,你也许曾经进过她的房子,可是你选择逃出来了。因为那里阴暗无比,装满了她的阴暗,她的心机,她的谎言,她的各种不被人察觉的缺点。”   “你们都放弃她了,只有我,爱她的所有。”   林良的眼里充满了春分秋水里的款款情意,好像只有唯独他,才能一眼洞穿何夕的清寂的凉。   ☆、第二十三章 作者有话要说:  初见。   庆山终于放开林良的双肩,向后倒退几步。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他狠狠地甩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庆山!”何夕大喊,想要起身,下床去追庆山,却被林良拦住。   “不用追了,随他去吧。”林良说。   “是不是因为我们说的话太伤人了?”她委屈地低下头问。   “不是,他如果自己走不出来,无论我们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无法释怀的。”他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   “嗯。”她伏在他的胸前,点了点头。   “傻瓜,至少你为了我,也该勇敢一点啊!”他有些好气地埋怨。   “什么?”她抬头问。   “要是你不狠下心来,要是我刚才不拦着你,你是不是就要追出去了?”他问,“然后把我留在原地。”   “······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朋友来之不易。”她回答。   “没事啦,我也不是怪你。只是觉得,你现在有我了,可以不用小心翼翼地经营其他感情了,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林良说。   “嗯,我会更勇敢一点的。”   爱情本来就是足够自私的事情,你拥有了我的全部,就应该只拥有我一个人,也只有这一个我,才可以享受你所有的爱。   “饿了吗?”林良问。   “有一点······”   “想吃什么?”   “我想一想蛤~~”她故作思考状,“我想吃······”   “不准吃油炸食品还有零食。”还没等她讲完,林良便截住她的话。   “啊!那还不如杀了我!”她尖叫道。   “你现在属于特殊时期,养好伤之后,什么都好说。”林良耐心地安慰她。   “可是,我只想吃炸鸡腿。。”她委屈地撒娇,然后突然灵感一闪,“吃面可以吗?兰州拉面!”   “兰州拉面?”他的脸现出一丝腼腆。   “嗯,怀念一下。”她回答。   “怀念什么?”   “哼哼,别告诉我你忘了。”她笑嘻嘻地对他说。   他怎么可能会忘。   那个坐落在家乡美食街角落的拉面馆里,曾经有他们两个背对背的身影。   只是遗憾那天雾气太厚,他们隔着校服,没有感受到彼此炽热的体温。   “我下去给你买,你要是去卫生间,就喊护士。”他再三叮嘱。   “我知道啦,别把我当个孩子。”她挥手,准备赶他走。   “我就要把你当孩子,把你宠上天,然后你就离不开我了。”林良笑着说。   “本来我也不会离开你~~你快去吧,我要饿死了。。。”她说。   “好,你等我。”林良转身,出门离开。   病房安静下来,她长吁了一口气,心情真好。   做点什么好呢?发个朋友圈吧。   想着便拿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思考了许久,开始编辑起来。   “The second day!笔芯。。。”   果不其然,才发布了几秒钟,就有一大批人点赞,评论的还是那些祝福的话。   对了,让林良捎一包瓜子吧,省得自己闲时无事可做,想着便拨通了他的电话。   “嗡嗡嗡······”   林良的手机在身旁震动起来。   她挂断电话,“这个傻子,居然忘记带手机。”然后顺手拾起他的手机。   手机锁着屏,她向来不喜欢看别人的隐私,手机屏幕却因为她的来电亮起来,映入眼帘的除了这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消息。   “林良,我们谈谈吧。”来消息的人是秦眉。   何夕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然后突然想起他和秦眉的前尘往事。   她的心如同被烈火灼烧,烧得自己疼,而且凉,这才是现实吧。   他说着只爱她,但也确实和别人有过情深似海,也确实见过家长,甚至她还为了他······   何夕不敢继续往下想了,这样偏激的思想让她在某个瞬间放弃了对林良的信任。   “查房了。”护士推门而入。   她的泪突然就流下来。   “你怎么了?”小护士焦急地问。   “我也不知道,我就想哭······”她语无伦次地解释。   看见这番景象,小护士居然不合时宜得笑了出来。   “好啦,来,姓名?”   “何夕。”她抽泣着回答。   “你怎么这么可爱?”护士笑着感叹。   “我······”   我的心酸你不懂······何夕一脸委屈。   “这是怎么了?”护士前脚出去,林良后脚就进门了。   “有人找你!”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谁啊?”林良一边问,一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自己的手机,“面买来了,去洗手吃饭吧?”   “不吃了!”她生气地说。   “到底怎么了?”他开始着急。   “你自己看。”她把手机扔给他。   他打开手机,眉头紧蹙,“她跟你谈过了?”   “她是找你的。”她赌气地说。   “乖,你先吃饭,我去跟她谈谈,一会儿就回来。”林良试图安稳她的心。   “你去了就别回来了。”她说。   “听话······”林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哪里是我不听话?我只是怕,你去了就不会回来了。”她哽咽道。   “怎么可能?我只爱你,那个人,是有原因的。给我一点信任,让我去解决这件事。好吗?”林良耐心地解释着。   “你会回来吧?”她问。   “我一定会回来。”   “嗯,那你去吧。我相信你。”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我去了?”   “等一下!”她一把拉住了林良的胳膊。   “怎么了?”   “那个······我想去洗手间,你帮我喊个护士吧!”她红着脸说。   “好。”   C大棠桥上。   “你终于肯见我了。”秦眉看着林良感叹道。   “什么事?”林良没有看她,只是看着桥下流水问。   “事到如今,我找你能有什么事,你这样一个谨慎低调的人,发了一条动态,搞得满城风雨。”   “与你何干?”   “林良,你就不怕我把我们俩之前的事情都告诉她吗?”她威胁地问。   “我和你?有什么事?”他一脸不屑。   “你说呢?”她反问道。   “我先走了。”林良此刻不想和她说一句话,只想回去陪着何夕。   “你要去哪儿?你为了去医院照顾她,连学业都不管了?”秦眉问。   “和你没有一丝一毫关系。”   “你今天如果敢走,我就去找她,告诉她你是怎样利用我,来不断地试探她。”秦眉尖叫着。   “你尽管去说好了。”林良淡然地回答,“既然决定和她共度一生了,我之前混蛋的所为被她知道也是迟早的事情,我不会怪你,因为我终究要和盘托出。”   “你就不怕她离开你?”秦眉难以置信,为什么,他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   “怕什么,她要走,我便挽留,留不住,我便追过去。天涯海角。”   “天涯海角?”秦眉冷笑一声,“你别后悔。”   “从决定爱她的那一刻,我就没有后悔过。”他说,然后断然下了桥,朝着校门口走去。   他没有直接坐车,只是在路边缓缓走着,这是第一次,第一次觉得,这座陌生的城市,很温暖。   等到他走到病房门口,还没进门,便听见何夕的笑声,他的嘴角竟也不自觉的勾起一丝笑意。   进门,只见何夕正和临床新来的病人聊得热火朝天,见他进来了,便急忙招手,“你回来了啊?”   临床的男孩子看起来比他们年纪小,带着有些懵懂的眼神瞥了一眼林良,然后对何夕说:“这是谁啊,何夕姐姐?”   “我男朋友!”何夕一把拉过林良的手,用力挽着他的胳膊,甜甜地回答。   “男朋友?!”男孩露出了一脸怨气。   “林良,这是小南。在读初中,因为摔伤住院了。”她介绍着。   “哦。”林良淡淡地应了声,点了点头。   “何夕姐姐,你男朋友也不怎样嘛!”小南埋怨地说。   “啊?怎么会呢?他可优秀了。”何夕辩解着。   林良揽住何夕的肩,对小南说:“听见了吗?”   小南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我怎么闻见了浓浓的□□味。”何夕纳闷地说,“还有,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啊?”   “事情解决比较简单。”林良回答。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何夕开口了:“林良,我有个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   “你看我也差不多要好了,只是腿脚不方便,你其实不用时刻陪着我的。”她看着他,耐心地说。   “我愿意陪着你。”林良回答。   “我知道,但是你也有自己的学业,你总不能不去上课吧?”   “我可以不去,请假就好。”   “不行啊,你想,你要是拉下功课了,影响期末考试,我可是很自责的。”   “没事的。”林良安慰她。   “可是我真的想让你回去上课,咱们可以晚上见面呀,你给我带好吃的,不会让你闲下来的。”她依旧不死心地劝说。   “行,那过一会我就回去,晚上再来。”林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毕竟,以后我还得赚钱养你。”   “嘿嘿,好的呀。”何夕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不过,晚上我就不回去了。”林良继续说。   “不回哪儿?”她茫然地问。   “学校啊!”   “那你住哪儿?”   “你这里。”   “没地方了。。”她的脸霎时涨红。   “挤一挤总是有的。”   “可是······”何夕刚想说话,便被突然俯下身凑上来的林良堵住了嘴。   她一把推开他,猛地回头,看到了小南一双幽怨的眼睛。   “我走喽!”林良挥挥手,站在门口和她道别。   “别回来了!”她怒气冲冲地回答。   人生若总如初次相遇,缠缠绵绵就像蝴蝶,那这一切,就完美得如同童话了吧。   ☆、第二十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  我爱你,所以所有你的缺点,你想极力掩盖的污点,我都好爱。   转眼到了下午,人在午后总是变得格外慵懒,恨不得猫进沙发里,不再动弹。   何夕没有沙发,但有棉被。   和小南天南地北聊了一会儿后,便觉得疲惫不堪,于是决定小憩一下。   可刚要进入梦乡,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她揉了揉眼,便立刻坐起来。   “主任,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祈主任。   “我听说你伤得不轻,便想来看望你。”   “要看望,也应该我这个做学生的看望您啊,真让我不好意思。”她急切地说。   “不打紧,我也差不多好了,小擦伤而已。就当出门散散步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好吧,主任您快坐吧。”   “好。”   两个人低声交谈着,生怕吵醒那边已经睡着的小南。   沉默了几分钟,主任开口了:“我是长辈,不能插手你们年轻人的事情。”   “您都知道了?”她问。   “嗯,庆山这孩子心肠直,今天见到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主任语重心长地说。   “对不起······”何夕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   “傻孩子,有什么对不起,感情本来就不是靠一个人决定的,庆山也就是一时想不开,如果对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失去了这个朋友有些难过。”何夕摆摆手,解释说。   “他总会想开的。”祈主任安慰着她,“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除了腿,头已经没什么大事了。”   “那就好,悉心养着,等头上的纱布拆了,咱们就应该做交流项目了。”   “其实我已经好了,主任,我愿意现在立刻投入到项目中。”何夕感觉到因为自己的事情耽误了进度,于是立刻表态。   她可是最怕给人家带来麻烦的人啊。   “没事,我们先做着,你等几天再回去吧,可别落了后遗症。”主任关切地说。   “······那好吧,我一定努力养伤。”她信誓旦旦地回答。   “行啦,你也早点休息吧,我这就回去了。”   “那行,主任,您慢走。”   看着祈主任离开的背影,她长吁一口气。   还以为这是借父寻仇呢,祈主任果然是一位明智的老爸。何夕感慨道。   此刻,她已经困得要命,可能是因为前一晚太兴奋,睡眠严重不足,她的眼皮重重地耷拉下来,准备仰头大睡。   门却又被推开。   这下彻底激怒了何夕,“不让人睡觉了?!”她愠怒地问。   来人没有回答。   她再次起身,一个女生出现在眼前。   “你是······秦眉?”她试探着问。   “是我。怎么,暑假才见过,这就不认识我了?”秦眉抽动了一下嘴角,挑衅地说。   “我有必要记得你?”她反问道,她向来是一个不记仇的女孩,但是眼前的这个人,确实让她恶心。   “听说你和他在一起了,我来确认一下。”秦眉说。   “你听说的没错,确有此事。”她针锋相对。   “我觉得在你确认这件事之前,有必要清楚其他事情。”秦眉说。   “洗耳恭听。”   “你知道吗?我其实根本没和他上床,更别说怀孕这种狗屁不是的破事儿。”   “什么?”何夕确实大吃一惊,她笑了笑,“那么,你跟我说这些事,是为了让我们消除隔阂,祝福我们喽?”   “并不是,我恨死你们了,自然不会傻到如此地步。”秦眉否定了何夕的看法。   “你不知道我和他的故事吧?”   “我不想知道。”   “你一定想知道,因为你和我一样,都爱他很深,所以,所有与他有关,但是你不曾参与的过去,你都感兴趣。”   “那又如何?”   “大学开学那天,我第一次遇见他,就对他一见钟情了。那个炎炎夏日,他穿着白T,墨绿色短裤和运动鞋,这样阳光的打扮,与他眼神中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我上去打招呼,他不理我,我就想‘这小子真他妈吊,谁都不理’。他越是这样,我越有战斗欲。然后知道是一个班的,索性陷进去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我对于你的故事真的不感兴趣。”何夕有些不耐烦。   “你别急,很快就讲到他了。”秦眉顿了顿,继续说,“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有喜欢的人。就算是那样一个外表冷酷无情的人,如果喜欢一个人的话,秘密也会在某些时候从眼睛里跑出来。”   “后来,他答应我了,我开心了好多天。可是,你知道吗?你记忆的林良根本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君子,他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小人。”   “他第一次向我提起你,是他要求我亲口告诉你,我怀孕了。后来利用我试探了你很多次,你每一次的不理睬,对我和他都是极大的折磨。他想方设法地让你动摇,对于我,则是用完就扔。”   “你说什么?”何夕心惊,怎么会这样!   “没想到吧?那次他出车祸,也是我通知了他的发小,然后是他安排要我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医院。”   “很多很多计划,都是他想出来的,我只是照做而已。”   “怎么可能?!”何夕尖叫起来,瞬间吵醒了睡在一边的小南。   “怎么了?何夕姐姐。”小南软软地问。   “对不起!”何夕连忙道歉,“小南,我现在有急事,可能会吵到你,请你原谅!”   “没事,你尽管忙去吧。”   何夕点了点头。   “你在骗我吧?为什么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她质问秦眉。   “因为可以待在他的身边。”秦眉回答,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不信!”何夕几乎要发疯。   她之所以厌恶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不是因为她夺走了林良,而是因为曾经折磨得自己不成人形的从前种种,都是秦眉告诉她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她,是不是恨错人了?   原来,错的从来都不是这个为爱折腰的秦眉,而是那个一直置身事外的他。   “刚才我也说了,如果你很爱一个人,与他的过去有关但与你无关的事情,你都想参与其中。我也许也是着了魔,非要硬闯进你们的世界,结果遍体鳞伤,还什么都没得到。”   “我······”何夕觉得,自己此刻如同一个罪人,从前在秦眉面前的趾高气昂遁入无形。   “对不起,是我不好。”此刻,她不知再说些什么。   “对,就是你不好,但我有什么办法?他觉得好就足够了。”秦眉的语气里拖着疲惫感,“何夕,请你珍惜他的爱,虽然狂放,但很真心。”   “······”何夕哽咽起来,“如果我们的爱情是建立在太多人的痛苦之上,我又有什么信心继续下去。”   “痛苦的只有我吧。”秦眉回答她,“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何夕,我恨你,但祝他幸福。”   秦眉摔门而出,留下何夕一个人怅惘。   “何夕姐姐,你还好吧?”小南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事。”这冷静的语气,来自一张趟满泪水的脸庞。   “为什么我才幸福了两天,一切就到尽头了。”她突然大喊。   倏然倒在床上,蒙起被子,嚎啕大哭。   一下午恍然而过,你说时间过得快吗?有人分手转眼爱别人,有人分手经年不愈。   你问此刻的何夕,时间过得快吗?   她不知道,她希望快一点,快点到晚上,见到林良当面问清楚;而她又希望慢一点,希望给自己足够多的时间,不至于奔溃成灾。   在黄昏中醒来时,是人一天里最孤独的时候,而在黄昏中绝望地清醒着,是人一生中最孤独的时候。   “何夕······”朦胧中有人在呼唤她。   她睁开上下眼皮几乎要黏在一起的眼睛,“林良吗?”   “是我。”昏暗中模糊的身影肯定地回答。   “要不要开灯?”林良问。   “不用。”她无力地回答。   “小南呢?”她问。   “我来得时候,他就已经出去了。”林良回答。   “你来多久了?”   “刚到。”   “嗯。”   一阵又一阵沉默,她眯着眼,不敢看他;而他,就直直地站在她的床前。   “何夕,她是不是来过了?”林良开口讲话了。   “嗯。”刚回答了一个字,她便又忍不住眼泪了,索性哭出来了。   “你现在是不是对我失望极了?”林良自我嘲笑着。   “没有。”她不知该如何作答。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林良问,却再也提不起勇气多说一句话。   “其实想想,我根本没理由怪你。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也许,根本就不应该在一起。”   “何夕,你在说什么?!”林良一把将她拉起,双手紧紧按住她的肩膀。   她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狭小但发光的眼睛此刻黯淡下来。   “我说,我们根本不应该在一起,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是非了。”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果然是对我失望了吗?这样不择手段的我,让你害怕了吧。”   林良突然松开手,后退几步,倚在了墙上。   她看着不断后退的他,突然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空荡。   “我没怕过。就算是这样的你,我也好爱。”她大哭着对他吼道。   林良的身体微微一颤,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将瘫坐在床上的她抱在了怀里。   “可是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啊!”她陷进他的怀里,狠狠地捶打自己,“我只会接二连三地给别人带去伤害!”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太爱面子,非要你来找我才罢休,事情就不会这样了。”   “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就算是遭受谴责,我也不愿意和你分开。”何夕语无伦次地说。   “只要你不放弃我,我便一直都在。”   他抱紧了她,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与世隔绝。   ☆、第二十五章 作者有话要说:  余震是靠在你掌心,永远被困。   这是他们在一起第二个和衣而睡的夜晚。   与昨日不同的是,他们之间再无罅隙。   “我突然觉得我极其差劲。”何夕缩在林良的怀里,突然冒出一句话。   “这话怎么说?”林良困惑地问。   “我刚才在想,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这一生就已经值得。”她继续说,“可是,我又想到了我的家人、朋友。总觉得自己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竟然不管不顾了。”   “人总会贪恋眼前的美好。”林良安慰她,“这并不是你的错,主要可能是因为——”   他的“因为”拖得很长。   “什么?”她问。   “因为我把你照顾得太好,你沉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怪我的个人魅力。”他严肃地解释着。   “······”   一阵沉默之后,两个人一起笑出声来。   “你怎么会这么自恋?”她问。   “难道你不知道吗?”他反问道。   嗯,好像一直知道你很自恋。   高三晚自习时,她写纸条央求他送一张亲笔签名,那时候,她把他当终极偶像来崇拜。   “噗呲噗呲······”这是晚自习时最独特的喊人方式。   有时喊人时,恰好老师进来,便只需要转过头,自顾自趴在桌子上“噗呲噗呲······”   这时,林良的同桌抬起头来,小声问:“什么事?”   声音太小,她都得通过口型来判断他说得内容,很庆幸的是——林良的同桌不是外国人。   “给林良,谢谢!”她连忙伸出手,准备把纸条递给他。   “不递。”他的同桌很严肃地拒绝了,“你自己给吧。”   真是尴尬,可能那时候她的心里眼里都是林良,所以在麻烦别人时,总忘记最基本的礼貌。   而就算记得礼貌,每个人的潜意识里都埋着一颗欺凌弱者的种子,总在必要的时候萌芽。   何夕也从来不是喜欢求人的女孩,“算了,我自力更生吧。”   她向后张望着,生怕被班主任看见。   高中时代最怕的就是晚自习转头说话时看见班主任紧贴在后门玻璃窗上的方脸,最尴尬的是两个人居然还可以对视好多秒。   最后一个翻白眼,一个赔笑,潦草收场。   她瞅准时机,一个抛物线,揉成小球的纸条,恰好落在林良的桌子上。   正趴在桌子上看漫画的林良抬起头,环顾四周,视线最后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做了一个“打开”的口型。   他低下头,打开纸条:   之前描在纸上的你的名字被我磨掉了,你再写给我一张吧。   她紧紧地盯着林良,怕错过了下一秒眼神的交汇。   只见林良的脸瞬间涨红,然后揉了揉纸条,扔进了课桌里。   “这就结束了?!”她心里一惊,又漠然失落。   是啊,结束了,他凭什么给她,他们又不是彼此的什么人。   她悻悻地转过头去,伏在桌子上,失神起来。   “何夕!!!”   过了十几分钟,她突然听见有人在喊自己,于是连忙回头。看到林良的同桌伸出一只手,“呐,我同桌给你的。”   “嗯?!!!”她突然兴奋起来,“真的假的?!”   “不要拉倒!”林良的同桌说着就要把手缩回来。   “要!快给我!”她急切地说着。   然后,那张嫩绿色的便利贴到了她的手里。   她轻轻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林良用两种字体写的签名,后面附带了一句话,现在想想真的超级自恋:   最后一次了。   我的字可是很值钱的。   当时的她哪里顾得上分析他的自恋呢?只是见到他的名字,就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我当然知道!”她肯定地回答。   “哈哈哈······”林良笑起来。   “对了,你姐姐结婚了吧?”她问。   “嗯,你怎么知道?”   “我不久之前,看你的个性签名,发现了你姐姐的账号,点开来看,她的头像就是婚纱照。”何夕一个不小心说漏嘴。   “哦~”林良意味深长地说,“原来一直在关注我啊~”   “没有!我只是恰巧看到。。。恰巧。。。”何夕努力辩解着。   “哈哈哈······笨蛋!”   “姐姐是结婚了吧!”她努力转移话题。   “嗯,前不久的事情。”   “嗯。”   气氛突然尴尬。   “何夕,你现在,还怪我姐吗?”林良的手指在她的发隙间穿梭着,指尖的温度刚好。   “不怪了。”她回答,“其实,身为家人,自然会把你的前途放在第一位,其实我很早就理解了。只是无法原谅自己那时的懦弱。”   “谢谢你。以后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了。”林良有些感慨。   “那么,姐姐请客了吗?”这才是何夕关心的大事。   “还没,要等我放寒假回去。”   “嗯······”何夕轻声应了一声。   “你想去吗?”林良问。   “嗯···我想见见你的家人。”她回答。   “这倒不是要紧事。”   “啊?!这不要紧,什么要紧!”   “我已经跟我妈说了。”林良说。   “说······什么了?”她试探着问。   “你啊~”林良继续说,“不然我能说什么?”   “你,怎么说的我?”   “就是,还是那个人。”他回答。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个人······”何夕听着这句话,不知为何,心里如同饮蜜一样甜。   “嗯,一直是你。”他说。   “那你妈妈说什么了?”她继续问,带着一点点不确定。   “自然是跟我念叨你的好处,说要我这周末就带着你回去。”他继续说,“所以,不需要寒假了,等你腿好了,我们就回去看看。”   “啊?!!”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她措手不及。   “怎么了?”   “我觉得有点快。”她说。   “我觉得还可以,反正这是迟早的事,不如早点,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嗯?什么事?”她问。   “各种事,比如等你回Q市,我们该怎么见面。”他低头,看见她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   “比如,毕业后,我们应该先工作,还是先裸婚。”   “嗯?!裸婚?!”何夕果然提起兴趣了。   “是啊,我没车没房。”他感叹道。   “你不是每年都拿国家奖学金吗?!毕业后肯定待遇超级好啊!”何夕不可思议地说。   “恐怕你要失望了。”林良有些惆怅地叹息。   “嗯······你没车没房,我什么要和你结婚?”何夕自言自语着。   “你说什么?!你这个爱慕虚荣的女人!”林良佯装大怒。   “哼!我不管!”   “唉,可是我中了你的毒,没办法了,只能再努力一点。”林良叹了一口气,“给你买车买房!”   “嘻嘻嘻~~~~”   她窝在他的怀里,咯吱咯吱地笑起来。   “不过,我们俩分开那么久,我都不知道你现在的爱好了。”她平静下来,对他说。   “什么爱好?”他问。   “就是比如你现在喜欢谁的歌,平时喜欢做什么,还有,体重。”她说。   “体重就不要问我了,你可能不清楚C市的风水多么养人。”林良笑着说,“我现在喜欢听张国荣的歌,平时依旧喜欢听歌。”   “果然是。”何夕骄傲地说。   “果然?你知道?”他问。   “当然了。我们俩的联系那么多,随便找一个圈子里的共同好友,就可以分析出关于你的蛛丝马迹。”   何夕得意的样子令林良莫名感动。   “那么,你喜欢谁的歌呢?”他温柔地问。   “张敬轩。”她回答。   “这么巧?居然都是粤语类型。”   “其实不巧,我那天看见了你创建的‘张国荣’的歌单,就把那些歌都听了一遍,第一次听粤语歌,实在乏味。可是依旧狠下心听了。   想着那是你喜欢的,竟然越听越好听。”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忆,本来是有些心酸的回忆,现在想来,竟莫名怀念那些日子。   “然后呢?”他耐心地听着,他想知道,她在自己身后到底是付出了多少努力。   “我就想啊,我也要喜欢粤语歌曲,其实卫兰、周柏豪、陈奕迅的都很好听,但是我一看见张敬轩的名字,就决定喜欢他了。”   “名字?”他有些不解。   “嗯,因为他和你的偶像,是同一个姓氏,我觉得是一种缘分。”她继续说,“总觉得,这样和你又多了一层关系——我们喜欢的偶像,是本家。”   “本家?也只有你才能想出这样的联系。”林良感叹道,却不免感动。   “其实张敬轩的歌,我也听过几首。有一首最喜欢的。”林良说。   “嗯?说来听听~~~~”   “余震。”林良回答。   “我也很喜欢这首歌哎~”何夕兴奋地说,“里面有一句话我特别喜欢。”   “什么?”林良问。   “余震是靠在你掌心,永远被困。”她轻声说道。   林良突然握紧了她的手,“何夕,睡吧。”   “嗯,晚安。”   “晚安。”   他们的爱情就像一场大地震,后来的藕断丝连,百转千回,如同余震,虽然不够惊天动地,但也会使经历过的人胆战心惊。   幸运的是,无论在哪里,他们只是被困在了彼此的掌心里,从未逃开,温暖如初。   ☆、第二十六章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你的爱情,万古长存。   第二天一早,等何夕醒来,林良已经离开了,可是被窝里依旧可以感受到他的温度,懒懒地起床,柜子上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饭。   一张纸条平整地放在桌子上:   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晚上我再来。   她把纸条紧紧握在手机,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平铺在柜子上,然后给林良发了一条短信:“你现在忙吗?”   他很快回复:“在收拾东西,准备去上课了。”   “这么快就想我了?”他问。   “我有个事情要问你。”她谨慎地说。   “什么啊?”   “你记不记得我以前寄给你一个盒子?”她长吁一口气。   “嗯,怎么了?”他继续问。   “就是,你现在还留着吗?”   “嗯,一直放在我身边。”他回答。   “那就好!”她兴奋地说,“你今天晚上还给我吧。。。。”   “嗯?”林良回答,“送给别人的东西怎么能要回?”   “我哪里是送给你了?我当时是生气才······”她辩解道。   “我不管,反正不给你。”他像个孩子似的赌气。   “那是我的!”她急了。   “可里面装的东西都是和我有关~~~”   何夕的脸瞬间通红,“不理你了!”   然后随手扔掉手机,吃起饭来。   等吃完饭再拾起手机,看到林良发来的几条消息。   “生气了?”   “好啦,今晚拿给你。”   “我其实就是不好意思。。。。”   看到这句,她突然笑起来,原来如此。   仔细想想,的确是这样,如果这种事情放在自己身上,也会腼腆,不知所措吧。   “好吧,原谅你了。”她回答。   “我居然混到这种地步了。”林良回复她,“真是不舍得你生气。”   一口小米南瓜粥入胃,暖意涌上心头。   到了晚上,林良准时抵达。   一脸羞涩的递给她撑得鼓鼓的纸袋,“你要的东西。”   “嘻嘻······”   “你还笑,这么隐私的东西,你怎么会收藏?”他不解的问。   “有纪念意义。”她回答。   “好吧。”他抬起手,帮她捋了捋从耳边滑下来的秀发。   “那么,这次让我带来的目的是······”   “自然是很重要的事情。”话刚落,她便拿出了压在褥子下的纸条,“有笔吗?”   “嗯,给你。”他从背包翻找出来,递给她。   何夕接过笔,一笔一划得在早上林良留的纸条上写下:   他第一次主动写给我的纸条。   林良看着她认真专注的表情,只想立刻吃掉她。   “何必在意这些形式?”林良不解地嘲弄道。   “当然要在乎啊,第一次这种事,一辈子只有一次。以前纪念,是为了感动我自己,现在纪念,是为了我们老了的时候聊以慰藉。”   “傻瓜,以后的每一天都是最幸福的,难不成你都要纪念?”   “可是,我们每一起度过一天,就不再年轻一点。我想时刻提醒自己,那些我年轻时的日子,你都有参与。”   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恰如春分秋水里的款款深情。   “何夕,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他问。   “不知道。。。”她盯着他,摇了摇头。   “和你结婚。”他回答。   她的脸霎时红了,低头细语:“我们还小。。。”   他抬起她的下巴,轻轻揉了揉,说:“我知道,所以只好用一个吻来替代。”   她的目光飘忽不定,却在他扣住的那一刻,与他对视了。   他的眼眶像是湿润了,他的吻热烈但温柔。   “吃饭吧。”   缠绵过后,他说。   “嗯。。”她不自觉得舔了舔嘴唇。   “何夕,我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一边从背包里拿出晚饭,一边说。   “什么啊?”   “以后接吻结束,你能不能不要舔嘴唇啊?”他托起下巴,严肃地说。   “啊?!”何夕诧异地说,“为什么啊?!”   “最好,平时也不要这样。”他补充道。   “到底为什么?”她已经懵了。   “因为每次看到你一舔嘴唇,我就想吻上去。”他叹了口气,“有我这个润唇膏在,为什么你还要舔呢?”   “你在说什么啊?!”何夕的脸像极了红苹果,连忙掀起被子,蒙头钻进去,“你再这样我就吃不下饭啦!”   “哈哈哈哈,我说得是实话啊!”林良皱了皱眉头,替她掀开被子,“好啦,吃饭吧,我不逗你了。”   “哼!”何夕噘着嘴,装作不情愿地吃起饭来。   无形撩人,最为致命。   “好吃么?”他问。   “还可以~”她挑着眉,有些不屑地回答。   “味道不好?”林良关切地问。   “和你的味道相比,差一点。。。”她偷笑,心里想:谁让你总是逗我,我也让你尝尝这种感觉。   “我的,味道??”林良一时茫然,又突然明白,于是索性笑起来,“你啊,怎么不知道学点好?”   “你还知道不好?”她反问道。   “其实还好,你感觉不好吗?”林良认真地问。   “感觉什么啊?”她问。   “就是······我吻得不得你意?”他解释着。   “······”此刻,她彻底无语,“这饭我不吃了!”   “哈哈······”林良大笑起来,“你的水平,还不够出师,继续努力吧。”   房间里久久回荡着他的笑声,而这厢,吃晚饭被噎住好多次。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何夕的腿已经好了很多,可以拄着拐杖自由出入了。   这一天,何夕正坐在床边试图站起来,却被门口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索性彻底坐在了床上。   “看来你已经好很多了。”来人轻声说。   “庆山······”何夕看着站在门外的他,试探着跟他讲话。   “你别多想,我爸让我来看看你,想问你,明天是否可以开始做项目。”他的语气带着冷冽。   “嗯,可以。庆山,我·····”她欲言又止,有很多话想说,却都讲不出口。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庆山转身,准备关门,“对了,明天我把电脑带给你。”   “好。”随着门的轰然关闭,她终究只说出一个字。   晚上,林良照常来到,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了了。   “今天,庆山来过了。”   “嗯?谁?”林良抬头问。   “庆山。”她重复一遍。   “他,是谁啊?”林良一脸茫然。   “你居然不认识他?”何夕感觉不可思议。   “我应该认识他吗?”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那天和我一起,在学校碰见你的那个人。”她努力解释着,试图让他想起来。   “哦······忘记长什么样子了。”林良淡然地说。   “好吧。”她说。   “他来做什么?”林良问。   “问我明天能不能开始做项目,还有,他明天会把电脑送过来。”她回答。   “明天是周末吧?”林良自言自语地说,“明天我早点来。”   “嗯?你不是有实验课吗?”她问。   “不去了。”他回答。   “你照旧晚上来就好了。”她有些急,怕耽误了他的事情。   “本来就是不太要紧的课,关键是,我怕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他温柔地说。   “我那么厉害,没事的。他又不会吃了我。”她连忙开导他。   “不行,本来你今天单独见了一个男人,我心里就不舒服。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林良瘪瘪嘴,像在撒娇。   “那好吧。”她妥协了。   她太了解他了,一旦是他认定的事情,是无法轻易改变的。而如果有他在,一定会增加她面对前尘往事的勇气。   这样多好,他了解她,她懂得他。   懂得才是,山穷水尽时,突然的柳暗花明。   一早,林良便等在了医院门口,准备拦截一位不速之客。   他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近,这个人,居然拥有过她,他心里翻江倒海。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这个叫“庆山”的人呢,那可是视若仇敌的故人。   “等一下。”他挡在了正要进去的庆山。   庆山抬头,“你有什么事吗?我还有急事。”   “去见我的女朋友?”他问。   “你知道了?”庆山问,转而又叹了口气,“想想也是,她那么爱你,自然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所以,你还是想上去?”林良说。   “我只是上去送电脑。”庆山辩解道。   “这种小事就不劳烦你了,我正要去给她送早餐,我可以直接带过去。”林良说着便伸出手,示意庆山把电脑给他。   “不用,我亲自送上去。”庆山拒绝了林良,准备绕过他上楼。   “我想,你现在还是单身吧?”林良转过身,看着庆山的背影问道。   “怎么了?”庆山转身。   “我觉得你出现在我女朋友面前,不妥。”他直截了当地回答。   “有何不妥?你难道还能阻止她结交异性朋友?!你就这么不信任她?!”庆山怒火中烧。   “首先,我并没有阻止她结交异性朋友,其他人可以见她,只有你不可以。还有,我不信任的不是她,而是你。”   “呵!”庆山冷笑一声,“想不到一向自诩冷傲的林良,竟然也会吃醋。”   “恐怕你搞错了,”林良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上前,“我只是怕,她见到你,会很伤心。”   “伤心?!伤心的难道不是我吗?”庆山怒吼着。   “你不懂她。”林良淡淡地回答他,“她很看重你们的友情。”   “我不需要这样的友情!”庆山说着,便要冲上去问个明白。   “你如果执意上楼,我只能用武力解决了。”林良紧紧握住庆山的手腕。   手机突然响起。   他接起电话,“何夕?”   庆山听见了是何夕的来电,也顿住脚步。   “是我。”   “怎么了?”   “你还没到吗?”   “在楼下。”林良如实回答。   “庆山也在吧?”何夕问。   “嗯。”   “你在拦着他不见我?”她果然猜得很准,林良总会为她摆平一切。   “对。”他只能承认。   “林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这是我的事情,我希望能不依靠你解决这件事。”何夕说。   “我怕······”林良有些担心。   “没事的,这都是我招惹的事情,我该努力承担的。”她安慰他,“所以,你让庆山上来吧,我和他谈谈。”   林良思考了几秒钟,“好。”   然后挂了电话。   “她让你上去。”林良对站在自己前方的庆山说。   “她要见我?!”庆山问。   “对,你可以上去,但请你记住,她是我女朋友,你如果惹她哭了,我绝对饶不了你。”   庆山的背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第二十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  愿你自私到心里只有一个人。   庆山推门冲进去,何夕已经端坐在床边等他了。   “我还在想,你怎么还不来,原来是被人拦下了。”何夕寒暄一句。   “没事,这是你的电脑。”庆山把电脑轻轻放在床尾,“要做的项目和要求都在U盘里,我放在了侧包。”   “好,谢谢你。”   一阵沉默······   “庆山?”   “嗯?”   “我得到幸福了。”她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陈述事实。   “看出来了。”庆山的语气有些冷淡。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就像我无法原谅自己伤害了你。”她低下头。   “其实,你没做错。”庆山深深叹了一口气,“错得一直都是我,是我非要纠缠你,要你和我在一起。”   “对不起······”何夕歉疚地哽咽道。   “何夕,你总是这样,我都已经数不清你面对我时,说了多少句对不起了。也数不清我对你说了多少遍感情里没有谁对谁错。”   庆山继续说:“其实,我从来没怪过你。”   “怎么会?我想,你现在一定厌烦极了我。”何夕摇摇头。   “你真傻。”庆山心疼地说道。   “我只是不服气。”   “不服气?”她抬头问。   “嗯,只是不服气,不甘心。”他坚定地说。   “什么?”   “明明我也很爱你,可到底是为什么,只要他一出现,你的心就会动摇,而现在,你都已经和他在一起了。”庆山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心酸。   “我也不知道。”她说,“就算知道他做过某些卑鄙的事情,就算他冷落我好多年,一见到他,我就奔溃。”   “我从没输给他,只是输给你了。”庆山说,“我和你相比,太过心急,总是为了得到而付出,可你不同。”   “我又有什么不同?”她自嘲道。   “你只是为了爱而付出。”他说,“何夕,要想让我和你做普通朋友,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为什么?”她焦急地问。   “因为我心肠狭隘,容不得所爱之人与他人情深。”他回答。   “我不相信,你待人一直很宽厚啊。”她说。   “那是对待别人。也许,人在真爱面前,都是自私到底的吧,我没办法释怀他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你,这一切像是在对我曾经的付出全面否定。”   “他从来没有轻而易举。”何夕纠正他,“而你的付出,也确实存在过。一直在我心底,温暖我。”   “何夕,你看,你拜托我,想和我继续做朋友,却还是在帮衬他。”庆山感慨道。   “可是,你和他不同啊!我很珍惜我们的友情,也珍惜我的爱情。”她解释道。   “而且,”她继续说道,“他的付出,他为了我,所做的事情,甚至都可以扭曲一个人的性格。”   “我不明白。”庆山扶着床尾,顺势倚了下去。   “我从来没有否定过你的爱,也许你的爱如同炙热烈火,让人惊艳。”她说,“而他的爱就像极寒的冰,隐秘但一直都在。”   “所以,你才选择他?”   “这不是我选择的,我从来都没有选择过,是爱选择了我。”   “我知道了,对比轰轰烈烈,你还是喜欢细水长流吧。”庆山淡淡地说。   “或者,对比其他人,你还是喜欢他吧。”   “嗯。果然,我还是没办法牺牲他来安慰你。”何夕说。   “不需要你的安慰,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想开吧。”庆山说。   “总之,希望你不要恨我,和他。”   “恨不起来,既然你喜欢,那就随你去吧。”庆山说,“其实我知道,从你决定要我上楼,说想和我谈谈,我就知道我已经占据下风了。”   “嗯?”   “本来想和他一样,在你面前闹得满城风雨,看看是否自己还有机会。”他说,“结果,你竟然就这样选择坦然面对我,看来,真的是我想太多。”   “我不想给他带来太多麻烦。”她说。   “你也想当面让我死心。”他说。   一阵沉默过后,他终于又开口了:“那就到此为止吧,祝福的话,依旧说不出口。”   “也许,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如果你肯与我碰一杯酒,到时候醉意上心头,应该会说一句祝你们白头偕老吧。”   “庆山,谢谢你。不管过去,还是现在。”她想与他握手道别。   可他没有伸出手,只是抬起来,顿在半空,挥了挥,“再见。”   她紧攥住手,说:“再见。”   庆山低头冲出门,与一直站在门外的林良撞在一起。   “这么着急走?”林良问。   “算你狠。”庆山咬牙切齿地说。   “不是我狠,是她的所有情绪我都知道。”林良回答。   “好好对她。”庆山说。   “那是自然。”   “不过,你可要记住,过些天回学校,她就和我在同一片屋檐下了,没准再一起相处两年,她会爱上我。”庆山挑衅着说。   “无法顺你意了。”林良耸耸肩,“两年之内,我一定会和她领证。”   “你······”庆山转身离开。   “走好不送!”林良心情好到了极点,像个孩子似的伸出手比了一个“V”。   “林良,你在外面吗?”何夕在屋内喊。   林良一边推门进,一边回答:“嗯,等不及了,我怎么可以放任我的女朋友跟一个单身男子独处这么久?”   “我和他在谈正事呢。”她解释道,“你别想多了。”   “哈哈哈······我可不像你,玻璃心。”林良笑着说。   “那就好~”她缓缓吐了口气,“好像雨过天晴了。”   “都解决了?”他问。   “差不多了,反正该说的都说了。”她回答。   “我有点担心。”林良托起下巴,意味深长地说。   “什么?”她问。   “你回学校之后,是不是每天都能看见他啊?”他问。   “你放心,我不会跟他说话的。”她立下flag。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我相信你,更相信我的个人魅力。”林良说,“你只要别因为这个人耽误了和其他人的交往。”   “我本来也不太喜欢和别人说话。”她说,试图让他放心。   “这样我更不放心。”他说,“我不在你身边,你有事情时,我没办法第一时间出现。如果你没个朋友,我该多担心啊。”   “嘻嘻······”她笑起来。   “你这是劝我出门拈花惹草?”她逗他。   “你敢!”林良突然严肃起来,“不行,为了阻止你这种可怕的行为,我觉得办婚礼这件事刻不容缓。”   “你!”她说,“没有一纸婚书,我想跑就跑。”   “你还想跑?”他的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这辈子,都别想跑出我的手掌心。”   眼看着就要吻上,她急忙别过头去,“我知道啦!”   “哈哈······”   “不过我说真的,你该交几个朋友了。”他认真地对她说。   “我有啊,我舍友都很好。”她回答他,“你别担心我,我虽然朋友少,但是她们都很真诚。”   “嗯,那就好。”林良捏了一下她柔软的脸颊,“真舒服~”   “哎哟!”她轻轻拍开他的手,“家庭暴力。”   “明明施暴的一直是你。”林良委屈得说道。   “我哪里施暴了?!”她辩驳。   “你不信?”他挑挑眉,问她。   “我当然不信!”   “你看!”说着,林良突然掀开他的上衣,“就这里!”指了指自己的腰。   “你干嘛?!”她连忙捂起眼睛,“变态!”   “你不是不信吗?我给你看看啊,让你看看睡觉时,你是怎么虐待我的。”林良笑着逗她。   “我知道啦,快放下你的衣服,是我错了!”何夕一只手遮住眼,一只手伸出来,试图替他遮住。   “好啦,不逗你了,我放下来。”林良说,“你看啊!”   “真的?”她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他回答得不能再认真。   “好吧。”她这才肯放下手来,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依旧是他□□在空气中的腰身。   “你走开!!!!”她怒火中天地冲他喊。   “我说我放下来,这不还没放完嘛。你着什么急啊~”林良一本正经地说。   “幼稚!”   “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好玩?”林良乐不可支。   “我不理你了!”何夕怒吼道。   “别别别,我不逗你了。”他连忙摆摆手。   “晚了!”她说。   “好啦,乖~”他向前移了一点,坐在她面前,“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门转转?”   “嗯?”她立刻提起了兴趣,“好啊好啊~”   前一秒还在闹脾气的女孩,瞬间变成了一颗小太阳,还好,他已经习以为常。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推个轮椅。”他摸着她的头,轻声说。   “嗯嗯!!快去~”   天气晴好,仔细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云烟。   她坐在轮椅上,他在身后慢慢推着,“好久没感受阳光了!”   她开心地笑着,“感动啊!”   “感动?”林良问。   “嗯~上一次看见太阳,你和我还视若仇敌呢。”   “我才没有,那是你。”林良纠正她。   “你怎么没有?!”她回头,怒视他。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他无奈地笑笑。   “这还差不多~~”她像是打了胜仗一样,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笨蛋!   林良在心里暗暗说了一句。   “你就这样推着我走吧,感觉好幸福。”她甜甜地说。   “幸福?”   “嗯~这样从年轻推到年老,从黑发推到白发,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你是不打算站起来了?”林良说。   “你懂不懂什么是浪漫啊?!”   “不太懂。”他耸耸肩,回答她。   “笨蛋!你怎么一点好处都不像我!”她叹息道,“看我,多么浪漫感性。”   何夕正自我陶醉着,林良说,“如果我跟你一样,恐怕就没人看上我了。”   “林良!”何夕大叫着,“你怎么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推着她一路向前,身后覆满落叶的道路,落下了两道车轮轧过的痕迹,和一串浅浅的脚印。   ☆、第二十八章 作者有话要说:  愿你在他眼里会发光。   散步结束后,两个人回到了病房。   “你回去吧。”何夕对林良说。   “不急。”   “哎呀,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何夕劝他。   “这话我不完全同意,如果朝朝暮暮都无法珍惜,何谈以后?”林良机智地反驳她。   “······我要做项目了,这次来你们学校,主要就是为了项目。”何夕认真地解释。   “原来主要是为了项目。”林良带着寒酸语气说。   何夕闻到了他语气的酸味,“好吧,如果不是知道你在这里,我是肯定不会来的。”   “这还差不多。”林良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以,林大神,你可以走了吧?”她央求道。   “行行行,你不想见我,我也不勉强留下来了。”林良摆摆手,“那我走了啊。”   “走吧!”何夕突然发现,林良居然是这么墨迹的一个人。   “晚上见!”   “好~”   两个人就以这种方式相处了最后的两个周——白天何夕查资料,做项目,忙得焦头烂额,林良就忙于学业,晚上两个人一起吃一顿热乎乎的晚餐,然后和衣而睡。   这样的日子,虽然平静但并不乏味,细水长流的感觉让何夕幻想,可不可以就这样过一辈子呢?   白天两个人忙着自己的工作,晚上吃顿饭,聊聊家常,然后一起入睡。   而分离总会在不经意间到来。但正是有了分离,重聚才显得弥足珍贵。   这一天,何夕在忙着修改自己的项目报告,准备提交。   交流群里,祈主任发给全体成员一条消息:   同学们,此次交流活动已经接近尾声,在同学们陆续提交上项目报告后,我们决定于后天返校。   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明天放一天假,放松一下吧!   何夕看着这条消息,百感交集。   后天,就要走了吗?离开了这里,要接近半年见不到林良;可如果任性留下来,也于事无补。   这一个月,发生了太多事情,何夕不禁感叹,一切能够得以完美解决,真的花掉了这辈子所有运气了。   “林良,我们后天就要走了/大哭”她给林良发送了一条消息,好像有时候,在最难过的时候,发消息时加一个悲伤的表情,可以显得自己不那么难受。   “后天?这么早吗?”林良问。   “嗯······”   十几分钟过后,林良才回了消息。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明天带你出去玩。”他说。   时光轮回如同晓箭,刷一下就过去了大半生。   能够找到一个可以在琐碎日子里,让你安心,令你默然欢喜的人,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   何夕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笑成了花,关于离别的悲伤,突然消散。   “嗯······我觉得好的地方就带你去转转吧。”他说。   “好啊!!”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笑出声来。   “那今天晚上,我去找你,咱们做个攻略。”他说。   “好!晚上我想吃炸鸡腿。”她回复。   “嗯······”她刚要跳起来,他又发来了一条消息,“做梦!”   “我不管···”她说。   “好吧,这次就纵容你一次,不过晚上不能吃,对消化不好,明天给你买。”他安慰她。   “好的,等你哦~”   “嗯。”   晚上,林良来得有些晚,一进门,带进一股凉气,“外面突然变天了,我感觉晚上会冷。”   “那你多穿点啊。”她说。   “嗯,我下课先回宿舍给你带了一个外套,你试试,可能有点大。”说着,便见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外套,然后递给了她。   “我试试。”她接过来,将外套翻了个遍,然后问,“你的?”   “废话,我难不成还能给你穿别的男人的衣服?!”林良无语地白了她一眼。   “哼哼······也有可能是个小姐姐的呀!”她故意说着。   “就你话多。”他无语了,然后坐在一边看她穿衣服。   “好大呀!”何夕笑着说,“你看,我穿着跟唱戏似的,哈哈哈······”   “好像是有点大。”林良认真地说,“不过还好啦,暖和。”   “漏风还差不多。”她嘲笑着。   “到底穿不穿?!”林良假装生气地问。   “穿!”她立正,向他敬了个礼,“长官,莫要生气。”   “乖~”林良笑着说。   “不过,你这个外套什么时候买的啊?我都没见过。”她抬头问他。   “我读大学两年,难道就不能买个外套?”他反问道。   “是哦······一转眼都两年了。”她感叹道。   “其实,这是我高中买的。”林良说。   “高中?”她惊讶得张大了嘴,“我怎么不知道?”   “没穿过。”他回答。   高三的冬天,恰逢学校两周休一天的假期。   按照学校规定,周六上午需要上两节自习课,然后放学,周日上午返校。   一大早,他便收到了何夕的纸条:   林良,我今天要去你家找你。   他的心如鹿撞,这家伙想干什么?!   “我不回家。”他回复她。   “那你去哪儿?”她问。   他没有再回复,反正,她很多事,都只是说说而已,不是吗?   以前说喜欢他,虽然他拒绝了,但是暑假再去追她,她竟拒绝了。   后来林良才明白,当一个女孩子拒绝你的时候,也许并不是不喜欢你,而是她太没有安全感,尤其是在你拒绝她之后,她会觉得,你在同情她。   下课后,林良没理会她,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坐上了去市里车站的公交车。   在那个拥挤的、屋顶都冒着热气的车站里,他和他的姐姐、妈妈相遇,然后携手准备去逛街。   当他走在前面,用力推开军绿色的棉帘时,看到何夕竟然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突然慌张起来,但也没有失去最后的理智,一个邪恶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转身,伸出手钩住了正往外走的姐姐的脖子,佯装得意地绕过了何夕,他的妈妈则跟在两个孩子的身后。   往前走着,眼神却也在向后瞥。   他看到何夕一个人站在风中,楞在原地。   他的嘴角浮现一抹狡黠的笑,他一直以为何夕是看到了自己和一个陌生女子勾肩搭背,受到了打击,才愣住。   可他太小瞧她了,关于他的很多秘密,她都了如指掌。   其实,何夕压根就没看见他的姐姐,她只是惊讶,两个人居然会那么有缘分,她正准备去买票坐车,便看见了他走了出来。   他看她还没追上来,索性慢下了脚步。   “弟弟,怎么了?”姐姐也意识到了他的异常。   “没事。”他叹了口气,这个笨蛋。   三个人在各色商场里逛着,正在某购物中心三楼的男装挑选衣服时,他透过衣服间的缝隙,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突然害怕见到她,恰好在此时,妈妈拿来了一件黑色夹克,要他试试。   他如获大赦,拿过衣服便钻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里,度秒如分,他根本没有心思换衣服,只是寻个时机溜出去。   “弟弟,怎么样?”   他将试衣间的门开了个小缝,确定“安全”无疑了,便拿着衣服出来。   “合身吗?”姐姐问。   “嗯。”刚回答完,便看到不远处的电动扶梯上下来一个人,定睛一看,果然是她!   “真是阴魂不散。”林良嘟囔了一句。   “什么?”姐姐问。   “走走,就买这件了。”他连催带赶地将她们推到了结账处,然后尾随着何夕,离开了商场。   只是没想到,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等他在躲了一上午之后,决定和家人吃午饭时,走进了那家他一时没有意识到他带何夕也来过的拉面馆。   一行人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点好餐,开始坐着聊天。   正说说笑笑,门口的风铃突然响起,声音在冬日的冷风中格外清冽。   他不经意地抬头,恰好与推门而入的她对视。   “杀了我吧。”他心里暗暗说着。   他看到她疲惫的眼睛突然绽放光芒,然后一路盯着他,坐在了他的身后。   他们的面已经端上来,三个人开始吃饭。   他感到身后一阵发热,像是她的温度,然后听见她大声地与同行的朋友说着话,言语中尽是欣喜。   “你们吃什么?”服务员问何夕和她的朋友。   “我来一碗牛肉面就好。”他听见她的朋友回答。   “我······”何夕顿了顿,“我就不吃了。”   “为什么啊?”朋友问。   “我看他快吃完了,怕来不及,再把他弄丢了。”她回答。   林良的心底突然涌上一股暖流,“怕来不及。”   ······   何夕不曾知道,她的这句话,不知不觉温暖了他好多年。   高中学校只许穿校服,自然也穿不着这件外套,去大学之后,便把这件外套放在了家里,他怕睹物思人。   可是,有物来思,总比没有好吧。   一切好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大二暑假,他从家里带了回来,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不过真的好暖和,嘻嘻~~~”何夕的话将他拉回现实。   他看着眼前的人,似梦似幻,却是真实的。   “送给你了,你拿回学校,睹物思人。”   “这么好?”她笑嘻嘻地问他。   “对啊,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他温柔地回答她。   “好的~我得纪念一下······”说着便见她从柜子里拿出纸笔。   “不是吧······”   林良彻底无语,但也只能看着她做这些无聊的事情。   可是,好像就算事情是无聊的,但她的一举一动都弥足珍贵。   ☆、第二十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  总会有人为你出生入死,万死不辞。   “何夕,我们开始做正事吧。”林良看她放下笔之后提议。   “好的~”何夕乖巧地回应。   “嗯······你应该不喜欢游山玩水吧?”林良试探着问。   “不太喜欢,我就喜欢走平坦的路,可以一路吃到底的旅行。”她笃定地回答。   “果然······多去看看祖国的河山多好。”林良对她说。   “我才不,人家腿还没好全,怎么能走崎岖不平的山路。”何夕撒娇道。   “嗯,你说得也不无道理。”林良点了点头,“我倒是觉得有几个不错的地方推荐,你要不要尝试看看?”   “好啊~都听你的,嘿嘿~”   “嗯,你看,这个,这个······” 林良耐心地讲解着。   她在一旁像个孩子似的不断点头,白炽灯的光打在她的头顶上,她的头发看起来格外柔软。   “你觉得怎么样?”林良抬头,准备询问她的意见,却没曾想,何夕正像花痴似的盯着他看。   “问你呢!”林良抬起笔,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哎哟,我不是说了嘛,都听你的。”她急着说道。   “这个没主见的女人······”林良叹息道,“你也不看看路线,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不怕,你舍不得我。”她的眼笑成月牙形状。   “你别这样看我。”林良直起身,严肃地说。   “怎么啦?”她委屈地说。   “我受不了。”   “嗯?”   “你这是在勾引我。”他说。   “就要勾引你,”她说,“不然你总想把我卖掉。”   “哈哈哈······”林良大笑起来,然后将她拉入怀里,“我哪里舍得啊。”   “不早了,睡觉吧?”他问。   “好。”   两个人刚要钻进被窝,何夕说,“等一下,我先上去。”   “怎么啦?”林良一脸疑惑地问。   “我想到一个超级好玩的事情。”她朝他抛了个媚眼,然后爬上床,躺好。   然后说,“良妃,过来侍寝。”   “噗······”林良突然笑得直不起腰来,“何夕,你这么神经质吗?”   “嗯?你在忤逆本王?!寡人要将你的八王子凌迟处死。”何夕严肃地说。   “还不快来?!”   “诺。”林良白了她一眼,缓缓走了过去。   “哈哈哈哈······”何夕看到林良这样认真的样子,忍俊不禁地笑起来,“算了算了,这皇帝我不当了。”   “好啦,快睡吧,明天还要出门呢。”   林良搂着她,轻声说着,两人很快进入梦乡。   这一晚,何夕睡得很踏实,做了个梦,梦里他们回到高中,一起走在长满迎春花的小路上,一路欢声笑语。   清晨,她笑着醒来,睁开眼,看见正盯着她看得出神的林良,“醒了?”   “嗯······”她的声音软软的,像只小奶猫,赖皮得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睡得还好吧?”   “嗯······”林良的怀抱里有股清新的洗衣粉的香味,带着他的体温,让人留恋。   “起床吧,懒蛋。”他说。   “不要···”她拒绝了。   他躺下,向下挪动,移到了她的面前。   “你看我干嘛?”她轻声问。   “想记住每一个瞬间。”他回答,然后轻轻吻了她。   他的唇很薄,但是极其柔软,他的吻也是温柔轻盈的,真是美好的一天,她在心里感慨道。   “好了,这次肯起床了吧?”林良问。   “那好吧。”   两个人匆匆洗漱之后,把背包整理好。   “林良,你去帮我拿过拐杖吧。”何夕说。   “要拿东西干嘛?”林良问。   “嗯?我得走路啊!”她不解地说。   “不用,你背着背包,我背着你。”林良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她双手抱胸,“不用了吧。。。”   “你在开玩笑?”林良白了她一眼,“我背着你怎么了?”   “怪累的。。。”她说。   “不累,走走停停,看看风景。”林良说,“就你这身板,我可以一次背十个。”   “哎呀······”她红着脸后退着。   “你不会不好意思吧?”林良问。   “对······”她用力点了点头。   “哈哈···”林良笑起来,“咱俩都睡一起了,不过是背着你,居然脸红了。”   “那么多人呢···”她强调道。   “没事,反正我的眼里只有你。”他说。   “······”何夕不知该说什么了。   “走吧~”林良打开房门,停了几秒钟,又突然冲到了她的面前,捧起她的脸颊,深深一吻。   “干嘛?”她傻傻地看着他。   “纪念一下,我们的第一次短途旅行。”他调皮地眨眨眼,然后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来吧~”   “出发!”何夕伏在林良的背上,做了一个向前冲的手势。   “好!走咯~”   “林良,我喜欢这个,那个也喜欢!”   此刻,两个人正在抓娃娃机前,稍作停留。   “一个一个来。”林良看着面前这个正紧紧贴在玻璃橱窗上到处张望的何夕,不由觉得好笑。   “嗯。那先抓这个兔子。”她转过头对他说,“行不?”   “行。等着。”他应着,准备动手。   “哎,等会儿,果然,我还是想要那个熊!”她自言自语道。   “何夕,你该不会是中毒了吧?”林良有些无语地说,“我都抓给你。”   “行。那就先抓那个兔子吧。”她向后退了几步。   林良正聚精会神地抓娃娃时,何夕趁他不注意慢慢靠近他的耳朵,说了句:“加油!”   “啊!”林良被耳边突然出现的灵异的声音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抓到的娃娃瞬间落回原地。   “你干嘛?”林良向她转过头,带着一脸的幽怨问。   “我······哈哈······”她好像是第一次看到林良受到惊吓的模样,不自觉得笑出来,“我就是想给你加油啊!”   “你只要别说话就是给我最大的鼓励。”林良白了她一眼。   “好吧。。”她撅噘嘴,轻轻地凑到他身旁看。   随着“砰”一声,一只粉色的兔子怦然落地。   “哇!你好厉害!”她高兴地手舞足蹈,拍手叫好。   “你好好扶着我,别摔着,我继续给你‘打江山’。”林良叮嘱她。   “嗯嗯······”她连忙揽住他的腰。   这时,他收回按在机器上的左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嘻嘻······”她看着他,笑成了花。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傻瓜。”   仅仅半个小时,便收获了一堆玩偶,两个人看着这堆胜利果实,脸上愁云密布。   “怎么办?”何夕抬头问。   “我也不知道······”林良回答。   “好不容易抓到了,总不能扔掉吧。”何夕看了看自己的背包,又看了一眼玩偶,叹了口气。   “不然送人吧。”林良说。   “送谁?”她问。   “我知道一个好地方。”林良灵光一现。   “哪里?”她问。   “等会儿带你去,我先去买个大袋子盛着玩具。你就待在原地别动。”他再三叮嘱。   “好,快去快回~”   林良背着她,她提着盛满玩偶的袋子,两个人走在人群熙攘的路上。   “不然你把我放下来吧。”何夕看着过路人都在看他俩,不由得紧张害羞起来。   “没事。”林良淡淡地回答她。   “我不好意思···”她焦急地说。   “她们羡慕还来不及。”林良说,“你就好好享受吧,过了今天,让我背我也不背了。”   “好吧,我们到底是要去哪儿啊?”她问。   “一个我很喜欢的地方。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闲逛时,经常去那个地方,总觉得那里陌生人之间也很温暖。”   “还很远吗?”   她问,她看到了林良额头冒出的细密的汗珠,想着如果时间还长,就停下来让他歇一会儿。   “就在前面,没事,我不累。”他安慰她,他总是可以在第一时间明白她所想。   “嗯。”   “到了。”林良停在了一所带着大铁门的房子面前,房子外围绕着木质栅栏,院内的植被清晰可见。   “这是哪儿?”她问。   “孤儿院。”林良回答。   两个人正说话之际,从传达室走出来一位老人。   “来了啊。”老人一边跟林良打招呼,一边给他们开门,“带女朋友来了?”   “嗯,王叔,这是我女朋友何夕。”他回头看了看何夕。   “王叔,你好。”何夕连忙招招手。   “你好。”王叔应了一声,“孩子们都在等你们呢。”   “好,正好我们给他们带了玩具。”   两个人一进门,便看见一群身高不同的孩子站成了几排,只听那个站在第一排中间的孩子悄悄说:“1···2···3!”   “林良哥哥,何夕姐姐好!”   何夕被这突然的阵仗吓得一时没反应过来,多亏林良轻轻摇了摇她,这才把她拉回现实,“你们好!”   何夕笑着热情地回应。   孩子们突然一起笑起来。   孩子的笑声是最容易感染人的。就像此刻,何夕本来紧张不已,在听到他们的笑声后,竟也跟着傻傻地大笑起来。   “来,何夕姐姐给你们带了玩具哦!”她兴奋地摇了摇紧攥在手中的大袋子,孩子们一股脑扑上来。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把袋子高高地抬起来,“等一下,有一个不能拿。”   林良将她放在椅子上,任她不停地翻找,“就是这个!”   粉色的兔子被她高高地举在空中,“其他的,都是你们的啦!”   孩子们开始抢起来,林良一看这氛围不对,连忙伸出手,拦住他们。   “排队领,每个人都有。”他一声令下,孩子们立刻听话地排成长长的队伍。   “你啊~就顾着你自己。”他回头白了她一眼,“兔子有很多,我再给你抓个就是了。”   “那不一样~”何夕争辩道,“这个留着······”   话还没说完,“纪念!”林良便替她把话说完了。   “对~”她用力点了点头。   “傻瓜。”   “嘿嘿······”她坐在他身后,抱着粉毛兔子玩偶,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给孩子们分玩具。   “你怎么会想到这里呢?”她不解的问。   “刚来C市时,没有认识的人。自己走在街上,就是刚才背着你走过的那条街,别人都是成群结队,只是我,只有我,特别孤独。”他一边分发玩具,一边回答她。   “你开学之前,没有跟班级里的人联系吗?”她问。   “没,到出发的前一天,我才打开录取通知书,然后才知道自己被录取到C市了。”   “为什么啊?”她困惑不已。   “因为知道,没有和你在一座城市里,所以都无所谓了。”      ☆、第三十章 作者有话要说:  总有人会陪你看细水长流。   此时他已经分完玩具了,便让孩子们随意玩去了,他则向后退了几步,坐在了她身边。   “······”何夕的鼻子瞬间酸涩。   “其实,那时候,我都不想读书了。”他叹了口气,“觉得,没有你,其他所有都没有意义了。”   “可是,一看到我的父母,便觉得自己不孝,书,就算硬着头皮也要继续念下去。”林良说。   “你知道吗?我都没想过,我会过上没有你的日子。”   他冷笑一声,然后看了看正抽泣的她,握住了她正发抖的右手。   “刚来的时候,想你想到要疯掉。好多个夜晚,我都决定第二天申请退学了,回去复读,然后考到你的城市。结果,好不容易熬到了清晨,又告诉自己‘没有你,我也可以看到明天’。”   “我从来没想到······”   何夕的泪瞬间滑落,她突然觉得,自己过去做得事情,都太微不足道了,原来,爱得深沉的,一直是他。   “记得那天的黄昏特别美,那么多美丽的双人影,唯独我形单影只,我便想逃出去。”   “一路奔跑,最后停在了这里。或者说,是院子里孩子们的笑声吸引了我,使我顿足。”   她听着林良慢条斯理地回忆,想知道,那些年,他到底如何度过的。   “他们做着游戏,丢手绢,跳皮筋,笑得格外快乐。我被深深吸引,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们的笑声,我总能想起你的笑声,那个高中一直围绕在我的身边的笑声。那么天真,那么美好。”   “那天的大门没有上锁,我径直走进去,看着孩子们发呆。”   “好笑的是,他们以为我是个坏人,尖叫着一溜烟跑开,然后王叔就站在我背后一把按住我的肩膀,让我面向他。”   “可能那时候,感触太深,记忆里第一次在旁人面前落泪了,我想着你的音容笑貌,就止不住眼泪。”   他自嘲地笑着,和坐在一旁哭得稀里哗啦的何夕形成鲜明对比,“我的心好疼啊!”   她索性不管了,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为什么那时候我不在,我真是个坏人!”   “好啦,都过去了,我不说了,你看看你,玻璃心~”林良将她抱在怀里,替她擦着眼泪。   “不行,你继续说,我想听,想知道你多么不易。”她抽泣着说。   “好吧~然后王叔就被吓着了呗,急忙问我怎么了,我那时候好歹还有一点理性,没跟他说我是因为想念一个女孩才哭的,只是说想念远方的家人了。”   “王叔把我拉进他的值班室,又是给我递纸巾,又为我递热水,还一个劲地劝我,安慰我,听得我的心真的很温暖。”   “王叔真是一个好人。”何夕哽咽地说。   “对啊,孩子们也是。”   “那你是怎么跟孩子们打成一片的啊?”何夕好奇地问,“总觉得他们很听你的话。”   “嗯,他们都是很乖的孩子,最大的也不过是读六年级。王叔看我状态好转以后,就把我劝出屋,让我带着孩子们玩。”   “所以你就成了孩子王了啊?”何夕半开玩笑地说。   “对啊,我这么有魅力的男人,对于人心这种事,自然是上到老,下到小,均可收买。”林良得意地笑笑。   “自恋~”她瘪瘪嘴,眼里的含情脉脉却出卖了她。   “你不就喜欢我的自恋吗?”他大言不惭地说。   何夕笑了笑,目光扫过门口,然后定住。   “那是谁?”她问。   “嗯?”林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口,看到一个倚在门框上的女孩。   “美丽?”林良朝门口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女孩越走越近,最后停在了他们面前,“林良哥哥。”   “你怎么不去玩啊?”林良问。   “他们都是小孩,我和他们没办法一起玩,有代沟。”这个名叫“美丽”的女孩无奈地说。   “哈哈哈······”林良大笑,“代沟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何夕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孩,突然意识到什么,于是问:“你的玩偶呢?”   “我没有。”她回答得干脆。   何夕犹豫了一会儿,“呐,这个给你。”   她把还留着自己体温的粉兔子递给她。   “不用了,我是个大人,不喜欢玩偶。”美丽拒绝了。   “怎么会?每个女孩都是毛绒玩具的追随者呀~何况,我都比你大,还没自诩大人呢~~”   她索性把玩具塞进了美丽的怀里,“到你怀里,就是你的了。”   美丽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嘴角露出了不易察觉到的笑意。   “谢谢何夕姐姐~~”看得出来,她很开心,没等何夕说“不客气”,她便像只小鸟一样飞奔出去。   “孩子啊~”何夕感慨道,“多懂事的孩子。”   “嗯。”林良应着,“你六年级时肯定不会这么懂事。”   “你怎么知道?”她像是被他说中了。   “猜的。我又没见过你。”他无奈地回答。   “嗯,也是,但是,我见过你。”她认真地说。   “什么时候?”   “你六年级的时候。”她回答。   “你在逗我吧?”林良揉了揉她的头发,“如果那时你认识我,那现在我在你心里岂不是已经八年了?”   “你怎么知道?”她反问道。   “不是吧,真的啊?”他依旧不相信。   “嗯,六年级下学期文艺汇演时,认识了你。”她回答。   “文艺,汇演??”   “想听吗?”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嗯,很好奇。”他聚精会神地听着。   “你六年级不是一班的嘛,我是四班的,本来按照班级顺序排队,我们两个班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什么交集,可是那天我们班体育课代表头脑发热了,领着我们班的人插到了1、 2班之间。”   “这么逗?”林良笑着说。   “对啊,那天太阳特别大,我坐下以后,根本没心思看节目,头上披着校服外套,紧紧趴在前面的人的后背上,后来,好像是她要去卫生间,我这才抬起头来。”   “嗯,然后呢?”   “然后就到处看,然后就看到了你。你在人群中简直是一股清流,抬着头,聚精会神地看节目,额头上还躺着汗水。”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林良问。   “我发小和你一个班啊,放学后我就问她,你们那个穿着白衬衫,脸上肉嘟嘟的男孩子是谁啊?”   “等一下。”林良打断她,“肉嘟嘟?我觉得那不是我。”   “哈哈哈······你可有点自知之明吧。我发小就问我,我说得是不是她班的一个奇葩,全班都低着头遮阳,只有那个奇葩,昂着头,看节目。”   “奇葩?!!!”林良几乎要暴走。   “哈哈哈哈······这都不是重点,我就承认了啊,她就告诉了我,你的名字。”   “可能,那时候,就对那个超级认真的你,一见钟情了吧。”她感叹道。   “原来是一见钟情。”林良也感叹道,“对比我的日久生情,是不是我的爱更长久一点。”   何夕点了点头,“嗯,比如现在,我不喜欢你了~”   “你说什么?!”林良伸出手指敲了一下她的脑门,“你敢。”   “小人不敢~”何夕赔笑道。   “这么说······”林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从很早就暗恋我了啊。”   “这个······”何夕红着脸,低下头,“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   林良将她一把抱在怀里,“傻瓜,别想了,不管你喜欢了我多少年,从现在起,我会爱你很久。”   “嗯···”她猫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怎么样,要不要再出去逛逛?”   “好。”   两个人道别了孩子们,走到传达室门口,林良敲了敲门。   “这就走了?”王叔探出头问。   “嗯,王叔,我还会再来的。”林良回答。   “姑娘,”王叔看着何夕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王叔叹息道,“我都没见过林良这么开心得笑过。”   两个人出门,走在后街,夕阳西下,覆满落叶的小径上,背影拉扯成长长的剪影。   她微微抬起头,视线恰好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只见,他颈后稀疏的绒毛随风飘在空中,她在想,那年冬天,如果能够抱久他一点,是不是能摸到他的绒毛?   想着,便用力勒紧了林良的脖子。   “咳!”林良重重咳嗽一声,“谋杀亲夫?”   “绝对没有!”她急忙辩解,“就是很想抱紧你。”   “没抱够?”   “怎么会够?这件事情,是我想念了好多年的。一直觉得,拥抱和接吻、牵手都不一样。拥抱得到的爱,好像总是太温暖。”   “好吧。”林良将她的手向下拉了一下,然后做了个环住的动作,“抱着吧。”   “嗯!”她笑起来,比身后的阳光还要美千万倍。   “林良,等我回去,你一定要每天给我打个电话,一定要告诉我当天发生了什么事,一定······”   她还想补充,却被林良打断,“一定。何夕,你至少应该对我有信心一点,我只爱你,这辈子,除了家人,只为了你一个人而活。”   “谢谢你的陪伴,在我什么都没有的二十岁。”   他自顾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她早已满脸泪痕。      ☆、第三十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爱你的人会爱你的所有。   初秋的清晨格外冷清,机场里也是人烟稀少。   “回去之后,好好养伤。”林良抱着何夕在她耳边轻声叮嘱。   “嗯······”她点点头。   “我会每天报备。”他继续说。   “好······”   “会给你打电话,发短信。”   “嗯······”   “何夕,”他察觉到气氛得异常,“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我不想走。”她哽咽道。   “乖。”他安慰道,“大家都在等你了。”   “可是······”她欲言又止,明白再多纠结也无济于事。   “听话,我们一直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做个约定吧!”他提议。   “嗯?”她提起兴趣。   “看看谁一学期下来,平均分高。获胜的人可以要求对方寒假做一件事情。”   “好!”她爽快地答应了,“那我回去一定好好学习,绝对不输给你。”   果然,她还是个孩子,一听到打赌这种事情,就乐不可支了。林良心想。   “嗯,我们都要为了彼此变得更好才行。”林良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我走啦。”   “去吧,一路平安。”   他看着被围成一团的同伴架着越走越远的何夕,心里忍不住酸涩。   “从现在起,这个城市里,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他自言自语,伴着飞机起飞时的轰鸣声,转身离开。   对飞机来说,不过是几个小时的航程,可对两个人来说,像是一片海的距离。   回到学校后,她便投入到紧锣密鼓地学习当中,说是抱着赢过他的信念而坚持着,实则是不至于在空闲的时候,思念成灾。   每一天晚上,林良总会按照约定打电话来,两个人开着视频,聊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却不乏波澜。   等到覆满地面的黄色落叶在一晚上变为褐色,然后在下一个瞬间烂进土里,如木兰的雪附在上面,枝头麻雀的声音明亮清脆,严冬已然到来。   向来体质差的何夕讨厌极了冬天,每每到这个季节,流感总像恶魔一样困扰着她。   可是,今年的冬天,却有异样的感觉。   感冒依旧难以避免,可是,她却顾不上抱怨了,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填满了她小小的内心世界。   冬天来了,寒假也快到了吧。   寒假就可以见到他了。   这天晚上,她蜷缩在被窝里,和林良开着视频。   “最近气温变化太大,你注意一点。”他担心地说。   “嗯······我厉害着呢。”她回答他。   “你就嘴厉害。”林良嘲笑道。   “哎呀,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是呀。”何夕说道。   “嗯,我体质一向很棒。”林良肯定地说。   “就算以前不怎么样,经过高二那一个冬天的锻炼也会改善的。”何夕意味深长地说。   “高二的锻炼吗?”林良问。   “对,我记得那个冬天几乎没见你穿羽绒服,每天只穿一个薄衬衫,在教室里来来回回地走,那时候我还在想,你难道不会冷吗?”何夕说。   “哦~我其实是穿给你看的。”林良说。   “嗯?”   “让你看看我健美的肌肉。”林良解释道,却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在逗我?”   “没有啦,其实当时觉得应该历练自己,从身体到精神。”他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高二开始,就莫名其妙地努力起来。”   “莫名其妙?”   “嗯,可能是因为被你拒绝了,感觉人生只剩下学习了。”林良感叹道。   “怪我喽。”何夕耸耸肩。   “不敢不敢。”他回答道。   “这还差不多。”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什么时候放寒假?”林良问。   “等一下,我去翻一下校历。”说着她便起身下床,蹲在挂在书桌前的校历仔细看。   “1月18号。”她上床拾起手机回答他。   “你们呢?”她问。   “14号。”他回答,“不过我打算放假后在这里转几天,可能比你回去得晚。”   “没事儿,我在家里等你。”何夕笑着说。   “好,那早点睡吧。”他说。   “晚安。”   “晚安。”   很快到了考试周,何夕也像大多数人一样,开始了天天泡图书馆的日子。   1月14号这天,她在早上去图书馆的路上,给林良打了个电话。   “放假了?”她问。   “是啊。”他回答。   “然而我还在苦逼地准备期末考试。”她无奈地说。   “那你好好准备,我这里有点事,先挂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掉了电话。   “哎······”还没等她说完,他便挂断。   她无奈地笑了笑,在图书馆坐定,开始复习。   几个小时过去,夕阳的影子透过身旁的落地窗照在她的脸上,已经不早了。   她直起疲惫地身躯,伸了个懒腰,下意识地朝窗外看了一眼,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猛地站起身来,然后在身旁人群的一脸茫然中冲了出去。   “你怎么来了?”此刻,她紧张地语无伦次。   “想你了。”眼前的男孩握住了她的手,她感到指尖一阵冰凉,却再熟悉不过。   “你不是说要在那里玩几天吗?”她将双手抬起来,捧住他通红的脸颊。   “要是跟你说了,怎么给你惊喜?”他呵着气,温柔地说。   “不行,我要哭了。”她做出要崩泪的表情,然后又突然想到什么,转而认真地问,“你的行李呢?”   “在你宿舍外面。”他说,“本来以为你在宿舍里,结果问了一下你们的宿管阿姨,阿姨说你们宿舍没人。我一想,你可能是去图书馆准备期末考试了,可是我不知道图书馆在哪儿。”   “多亏这学校有咱们以前的同学,我一打听就知道了。”林良笑着说。   她扑进了他的怀里,撒娇道;“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不用找,我站在窗外,向里一看,就看到了你。”林良回答,“也只有你傻乎乎的。”   “你才傻乎乎······你怎么不喊我呀?”   “看你学得那么认真,不忍心。”他回答,“比起这个,现在也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   “好,我回去收拾一下。”她说。   “嗯,我在这儿等你。”他终于肯放开她,然后看她离开,胸口还停留她的温度。   两个人牵手一起走进餐厅。   “林良。”她开口。   “嗯?”他看着她问。   “我觉得,人家都在看咱俩。”她意味深长地说。   “噗······为什么?”他笑着说。   “他们一定在困惑,为什么学校里会有这么帅的男孩子~”她说。   林良瞬间脸红,“可惜,名草有主了?”   “嗯······你是我的。”她挽住他的胳膊,甜甜地笑着,“你想吃什么?”   “随你。”他回答。   两个人点了两份金针菇炒肉盖浇饭,面对面吃着。   何夕刚要动筷子,却被林良拦下。   “等一下。”他先拾起筷子,然后将他的盖浇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与她的换过来,“这盘我已经把青椒都挑出来了,你吃我的吧。”   “我不喜欢吃青椒吗?”她接过来,一脸困惑地问。   “嗯?难道是我记错了?”他反问道,“你高三时不是和你同桌说过吗?”   “对哦···不过那都是几年之前的事情了。”她若有所思地说,“我一个人在这里久了,那些麻烦的习惯都改过来了,懒得挑出来。”   “嗯,所以我们在一起之后,你要把那些小毛病都找回来。”他说。   “为什么啊?改掉不是更好?”   “不需要,你如果太完美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宠你了。还是有些小缺点可爱一点儿~”林良一边吃一边说。   “你真是奇葩。”她说。   “奇葩也好,变态也好,我都是那个可以使你懒到无法无天的人。”他颇有些骄傲地说。   “好吧~那就听你的~”她乖巧地回答他。   吃完饭,他们一起走在回她宿舍的路上,不知为何,从前她走在路上,总觉得路人太碍眼,想逃开,眼里也容不下一丁点恩爱情侣的身影。   可是,此刻,她走着同样的路,突然明白了自己从前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那时候,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使她驻足停留,使她的目光流转周身。   而现在,她的眼里只剩下林良一个人,根本无暇顾及他人。   “你们学校周围有不错的宾馆吗?”林良突然开口问她。   “啊???我怎么知道??”她一脸惊愕。   “好吧,那我去网上查一下吧。”林良回答。   “你问这个干吗?”她问。   “嗯?什么?”林良看向她,也表示茫然。   “难不成你要住在这里?!”她恍然大悟。   “不然呢?”林良无奈地朝她翻了一个白眼。   “我以为你送我回去之后就回家了呢!”她惊呼。   “你是不是傻?”林良笑了笑,“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和你一起回家。”   “······”何夕的脸唰得红了,“你在这里,我哪儿能学进去啊?”她略带羞涩地说。   “学不进去?”林良问。   “对啊······”   “那就等着挂科吧。”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她语塞。   “我去取行李,你回宿舍收拾一下,我在楼下等你。”他叮嘱她。   “收拾什么?”她问。   “你难道不陪我去找个宾馆?可怜我孤身一人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到头来竟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林良佯装叹息道。   “好好好,我上去跟舍友打个招呼就下来,捎着问问她们,有没有推荐的地方。”她转身要上去,又觉得有些事情没说,于是转过头问,“你冷不冷啊?”   “不冷。”他温柔地笑了笑,“快去快回。”   “好!”说着便像只兔子一溜烟消失在楼梯拐角。   ☆、第三十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你暗恋过谁,一定会明白卑微到尘埃里的感觉吧。你觉得你忘不掉吗?不是这样的,总会有个男孩,告诉你:忘掉过去吧,我给你一个家。   何夕推门而入。   舍长林宛跟她打招呼:“何夕,你回来了啊。”   “嗯嗯,宛姐,我有个事情要请教你。。”她走过去,停在林宛面前。   “什么事啊?”   “你知道咱们学校附近有什么不错的旅馆吗?”   她问,本来想说“宾馆”,可总觉得说不出口,“宾馆”好像听着有点变态。   “嗯?你问这个干吗?”   林宛笑眯眯地凑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果然,该来的还是逃不过,“我男朋友来咱们学校了,他说要等我期末考试结束,一起回家。所以,我得给他找个住的地方。”   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宛。   “哦???”林宛有些不相信。   “真的!”她焦急地说,“他还在楼下等我呢。”   “哇!真的假的?!”林宛突然尖叫起来,“你居然不带给娘家人看看?”   “我······”何夕显然没料到林宛会冒出这句话。   “金屋藏娇?”林宛笑着问。   “没有啦,我也不知道他今天会来。”何夕解释道。   “哦~~浪漫的惊喜啊~~”林宛意味深长地感叹道,“虐狗!”   “我没有······”何夕此刻百口莫辩。   “哈哈哈······逗你呢!”林宛大笑起来,“容我想一想。”   “好。”何夕点了点头。   “嗯······咱们学校的宾馆条件就挺好的,我们部门聚会,在那里住过一晚上,卫生服务都很可以,而且还离咱们宿舍近。”   “哦~~”何夕刚应了一声,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一看,是林良的电话,她接起来,“怎么了?”   “我不说冷,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出来了?”林良问。   “这个······我这就出去!”她连忙回答。   “好。”   “那宛姐,我走了。”   “好,今晚不回来了吧?”林宛问。   何夕的脸突然红了,“应该回来吧。”   “行,好好玩,晚上给你留门。”林宛回答。   “嗯嗯,拜拜~”   她飞速地冲出门,跑到了楼下,只见林良提着行李箱站在风中瑟瑟发抖。   于是,她连忙扑过去抱住他,“你不是说不冷吗?”   “嗯。”他抱紧她,接着说,“不冷,只是有点想你了。”   “嘻嘻~~~~”何夕笑着牵起他的手,“走吧,给你找个温暖的小窝。”   “好。”   两个人牵着手走进了学校宾馆。   “你好,开个单人间。”何夕趴在前台,对服务人员说。   服务人员抬起头,看了一眼他们两个,“单人间?”   “不,双人间。”林良纠正道。   “嗯???”何夕彻底懵了,“为什么双人间?”   “笨蛋,身份证呢?”林良没有直接回答她。   “······没带!”她连忙回答。   “别闹了,我不信。”他说,“你不是说过,你爸爸再三叮嘱过你出门一定要带身份证吗?”   “啊~这次走得匆忙,所以忘记带了。”   林良无奈地摆摆手,索性凑到了她的耳边,说:“傻瓜,在我们结婚之前,我绝对不会······”   何夕的脸突然涨红,立刻跳到一边,大声说:“什么啊?!你在说什么啊?!”   “所以······你还不打算拿出身份证吗?”林良笑着问。   “好吧。”她将手伸到背包里摸索了一会儿,抽出身份证,递给他。   “这是您的房卡。”前台小姐毕恭毕敬地递给林良。   “谢谢。”他道了谢,然后转身牵住她的手,说“走吧。”   “嗯······”   随着“咔”的一声,房门被打开,屋内漆黑一片,林良先侧身进去,摸索到开关,按了下去,瞬间灯火通明。   “进来吧。”他把行李箱放在柜子旁,向何夕招招手。   “哦哦!”何夕此刻紧张不已。   林良站在她身后,轻轻抱住她,贴近她的耳边说:“怎么还紧张了呢?”   “我才没有紧张。”她连忙辩驳。   “是吗?”他一边问一边握住了她的手,“那手,为什么会抖?”   “冻的。”她觉得这个回答天衣无缝。   “可能是,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我收拾一下东西。”林良放开她。   “好。”何夕转身准备去浴室,看着里面漆黑一片,一阵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林良?”她喊着他。   “怎么了?”他刚伏下的身体又直起来问。   “你帮我去开个灯吧。我害怕。”她说。   林良看着她,有些心疼,“好。”   他打开门,几乎在同一时刻打开了灯,刚想转过去告诉她可以进去了,却被她从背后紧紧抱住。   “多庆幸有你。”她的头埋进他带着一丝微凉的卡其色外套里,轻声说。   林良的心微微一震,转过去,将她拥入怀里,“如果你的身边没个人,该有多难过啊······”   “还好有你···还好有你···”她带着满心的庆幸重复地说着。   “好啦,快去吧,别再感冒了。”他温柔地说。   “嗯。。”她离开他的怀抱,转身进了浴室。   而此刻,林良已全然没有收拾东西的欲望。   他站在门口,看着磨砂玻璃内渐渐氤氲着水汽,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拍打在地面,竟感动不已。   被爱人需要,为爱人付出的感动。   “何夕,我一定会让你幸福。”他自言自语地说。   只听得何夕在浴室里敲了敲门,他连忙迎上去。   “怎么了?”他敲了敲门以示回应。   “林良,听得见吗?”她说。   “嗯,什么事?”   “你拿我手机帮我给我舍长发个消息吧。”她说。   “嗯,好,发什么?”他问。   “和她说一下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我怕洗完澡就忘了。”她说。   “好,我这就去。”林良转身走到床前,打开她的背包,拿出手机。   “密码是什么?”他问。   “你的生日。”   “好。”   他解锁,映入眼帘的背景令他一时愣住。   那是一张P的相当拙劣的合照,他的脸取自高中自己作为优秀学生时的照片,然后旁边很违和的P上了她自己的自拍。   想来也是,他向来不喜欢拍照片,镜头前的自己总有些腼腆,而腼腆过头,便觉得不近人情。   可是,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她可以用来思念的,居然只是那个遥远高中时代的自己。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酸。   正在此时,何夕已经洗完澡,挂着湿淋淋的头发从热气腾腾的浴室里出来。   “发完了啊?”她漫不经心地问。   “嗯。”   “何夕,过来。”他向正站在镜子前擦头发的何夕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怎么了?”她径直走到他面前。   “坐下,我给你吹头发。”他轻轻把她按在床边,拾起刚插好的吹风机,开始一边为她理顺头发,一边吹。   “好舒服~~~”她闭着眼睛,感受着来自他指尖的温度,感受着他的拨弄,感受着发丝间的水珠蒸发消失。   “那是,我可是样样精通。”他回答她。   “嗯······”她几乎要睡着了。   “何夕。”他把吹风机的档位调小,在她耳边说,“我们要不要拍张合照啊?”   “嗯?”她猛地回头,撞到了吹风机上,“哎哟!”   她疼得叫起来,“合照?”   “嗯。”他赶紧摸了摸她被碰到的地方,凑近吹了吹。   “什么时候?”   “现在。”   “不行!”她义正言辞地拒绝。   “为什么?”   “我没化妆,太丑了。”她说。   “我觉得很漂亮啊~”他开解道。   “不行,我还没准备好。”   “不过是一张合照,不用这么严肃。”说着他便拿出手机,“来,看镜头。”   “不行!”她急忙蒙住脸,只听得“咔嚓”一声,第一张合照大功告成。   “好了,你看。”林良将她的双手慢慢放开,把手机放到她面前,“这样,就不用再P了。”   她看了看,是自己的手机,被他换掉了壁纸,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时刻的合照。   “你看见了啊?”她不好意思地问。   “嗯,觉得心疼。”他肯定地回答她。   “我都习惯了。”她说。   “忘掉从前。”他说。   “嗯?”她抬头不解的看向他。   “我说,忘掉从前,忘掉那些不愉快,忘记你自以为单恋我的日子,以后,我会给你一个家。”   他将她看进眼里。   “好。”   “嗯,那我去洗澡了,你要是困,就先睡。”他叮嘱她。   “好。”   夜凉如水,她躺在床上,蜷缩在洁白的被子里,看着这一片灯火通明,竟感动不已,从来没想过,在这个城市里,也会有那样一盏灯光,为她点亮。   她该感谢谁呢?感谢自己,还是林良,还是这琢磨不透的命运。   等林良洗完澡出来,看到她已然睡着,手机还紧紧攥在手心,脸上带着笑意。   他将有些湿的毛巾放在一边,蹬掉拖鞋,缓缓坐在床上,把手机轻轻地从她手中抽出来,放在床头柜顶上,为她拉拉被子,待自己的脚干得差不多时,钻了进去。   满满的都是她的味道,带着清新柠檬的洗衣粉的味道,还有她的发香。   他靠近她,然后将她的头抬起,放在自己伸在一边的胳膊上,腾出另一只手将她搂住,在闭上眼睛之前,说了句“晚安”。   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第三十三章 作者有话要说:  总有一个人,用超乎想象的勇气和热情去爱你。   此后的几天,一直延续着这种相处方式——白天,林良陪着何夕去图书馆,她复习功课,他用她的学生卡借来一本诗集,坐在一旁看。   冬天阳光薄薄的影子透过落地窗,从西墙移到东大门,夜幕降临时,两个人携手踏雪前行。   期末考试终于在无数学生的怨声载道中结束了。   一大早,何夕便起床开始收拾行李。   邻铺的小赵揉揉朦胧睡眼,轻声问:“何夕,你这就要走了?”   她回头看了看小赵,带着一副阳光洋溢的笑脸回答:“嗯,他在下面等我呢。”   “唉,有男朋友真好。”小赵由衷感叹。   “好什么呀~我还想睡个懒觉呢~”她不好意思地咬咬嘴唇。   “行啦,一路顺风,别再虐狗了。”小赵佯装生气的说。   “嗯嗯,我赶快闪人,免得你们难受。”她附和着小赵。   “哈哈哈······”小赵大笑起来,把周围熟睡的舍友都吵了起来。   “你干嘛?!”舍长恶狠狠地说,“何夕,你先走,我怕伤及无辜。”   “何夕,你不能丢下我啊!”小赵可怜兮兮地说。   “我走啦!”她连忙提起行李,窜出门。   还没走远,就听见宿舍里闹腾起来,“姐妹们,都从被窝里爬起来,活捉小赵这个奸贼!”   舍长发号施令,然后便听见了一阵阵疯狂的惨叫。   何夕情不自禁地笑出来了,这个城市里,多亏有她们,才不至于太孤单。   她步履轻快地下了楼,绕过楼梯拐角,看到林良正在门口踱着步。   于是,连忙跑了过去,站在他的面前。   “还以为你得梳妆打扮一番呢。”   林良看着素面朝天的何夕,笑着接过了她的行李,放在了出租车的后备箱里。   两人陆续上了车,何夕坐在副驾驶后面,林良坐在她身旁,等到坐定,林良对前方发动起车的司机师傅说:“师傅,去北站。”   话音刚落,便一把将在一边正正襟危坐的何夕拉进怀里,“怎么这么严肃?”   “紧张······”她回答。   “回家紧张?”林良不解地问道。   “嗯,林良,我没跟你说过吧,我爸爸对你有些误会,所以,我怕······”何夕欲言又止。   “为什么?”林良一脸委屈。   “就是之前,我不是单恋你吗?家人都知道这件事,然后都劝我放弃过,还因为这件事闹过很多不愉快,所以······”她顿了顿,继续说,“他对你的事情,耿耿于怀。”   “这样啊。”林良的语气听不出一丝焦急。   “所以我怕。”她说,“很紧张,怕我爸爸不同意。”   “傻瓜,只要说清楚不就好了?我相信,岳父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林良安慰她。   “嗯,只要我们不放弃就好了。”   “话说,”林良突然想到一件事,“岳父大人应该不认识我吧?”   “认识。”她回答。   “嗯?连我长什么样都知道?”林良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他是不认识她的父亲的。   “嗯,知道。”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怎么会?”他有些吃惊。   “就是,之前我拿你的照片当壁纸,被我爸爸看见了。”何夕解释道,“然后就问我,那个人是不是你。”   “你就如实作答了?”林良笑着问。   “对啊,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说,“那天因为重感冒,在医院打点滴,然后刚好知道你和某个人在一起了,在我爸面前哭得稀里哗啦。”   “然后他就知道你是谁了。”   “好吧。”林良挑挑眉,“岳父怎么和你说的?”   “我爸说:‘那个人就那么好?比你爸还要好?’我当时听见这话,哭得更凶了。”她突然笑出声,“现在你在我身边,再想起那件事,觉得好笑。”   “我确实不如岳父给你的爱多。”林良觉得自愧不如。   “这两种爱,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她看向他,眼神里尽是肯定。   “你能这样想,我就觉得有勇气去面对了。”他抱她更紧。   “北站到了!”司机师傅向他们喊着。   “好。”林良朝窗外看了看,确保无误,“师傅,谢谢您。”   他让何夕先下了车,然后请师傅帮忙把行李搬下来,结了账,道了别。   “我们是要买到老城区的车票吧?”他有些不肯定地问何夕。   “嗯对!”何夕肯定地点了点头。   “想着也是,虽然我没买过。”   “那你怎么知道?”她好奇地问。   “你忘了前年冬天公路封锁,我回不了家的那一次吗?”他问。   “当然记得。”何夕回答。   “嗯,当时虽然坐得火车,但是汽车还是咨询过。”他解释说,“就是不确定记得对不对。”   “你记忆力这么好?”何夕带着崇拜的眼神,吃惊地问。   “那是!”林良得意洋洋地回答。   “那你还记得你回家之后发过一条什么动态吗?”何夕神秘兮兮地问。   “我发过动态?”林良一脸茫然地说。   “嗯,而且你还和某个女生互动来着。”何夕点了点头,“原话是这样说的‘要来接我的小可爱一定要小心,不然一不小心跌进我的怀里,我可就不还了。’”   何夕白了他一眼,“是有这么回事吧?”   “有吗?”林良不好意思地抬头望天,“我不记得了啊~”   “让你不记得!”何夕伸手拧了他的腰一下。   “哈哈哈······我真的不记得了!”林良狡辩道。   突然有一架飞机低空飞过,嗡嗡声萦绕耳畔。   “告诉你啊~”何夕抬头看着那一架渐渐远去的飞机,认真地说,“以前来北站坐车的时候,总在想你是不是坐着它回来了,可是又怕再想到,你是不是坐着它走了。”   林良看着她的眼睛,仿似闪烁着熠熠星光。   “好啦,买票回家啦。”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嗯,回家。”   他们并肩坐在汽车的最后排,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黑色长发松软地垂下来,发梢扫过他的手背,随着汽车的一阵阵晃动,挠的他有些发痒。   可是,他舍不得移开,此刻,她已经睡着了,他怕吵醒她,更怕打破这样温柔的氛围。   他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高山变成了丘陵,从沧海变成了桑田,树叶好像也变得更疏一些,落叶覆在地面上,也更厚了些。   这是属于两个人共同的归途,这样的情景,他构想过无数次,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他看着眼前的人,不禁心想,这个笨蛋,一直在自己面前絮絮叨叨地说他对她有多么的重要,说那些她离开他活不下去的话。   可她怎么会知道,他从来都没敢想过——她会离开他。   如果一旦触到这个痛楚,他一定会死掉。   “你好像,从来都不知道,我其实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爱你。”他轻轻说,顺势倚在了柔软的座椅上,也渐渐睡去。   等到他醒来,再看窗外,车已经下了高速,正穿越这座沿海小城,向老城区的车站奔去。   他轻声呼唤她,试图将她唤醒。   “何夕,何夕······”   她终于睁开眼,“怎么了?”   “快到家了。”他替她理顺了一下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睡那么稳,就不怕我把你卖掉。”   “嘿嘿······”她傻傻地笑起来。   车内响起女声提示音,“亲爱的乘客,您好,您已安全抵达H市车站,请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好了,穿上外套,清醒一下。”林良说着,便拿起她的背包。   车已到站。   “走吧。”他背起两个人的背包,腾出一只手拉着她,下了车,取了行李箱,出了站口。   H市不愧是沿海小城,冬天从南方海面吹来的风确实凛冽。   何夕四处张望着,终于在不远处发现了熟悉的身影,连忙朝正站在风中的人挥手。   “爸爸!”何夕大喊着。   林良抬头,向她挥手的地方看去,发现她的父亲也在盯着他看。   何夕连忙拉着林良走上前,“爸,这是我男朋友!”   “伯父,您好,我是林良。”林良伸出手,礼貌地打招呼。   “你好。”何爸爸也伸出手,握了一秒钟,便松开。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何爸爸问何夕。   “哎呀,我们去的可早了,只不过学生都回家,能买到票就不错了。”何夕解释道。   “所以,还不如我直接去接你回来。”何爸爸一脸幽怨地说。   “嘿嘿······人家想和林良一起回来嘛!”她撒娇道。   “行了,赶紧上车吧!”   “嗯!走!”她拉着了林良,准备一起上车,却拽不动了。   她转头,看到林良紧蹙着眉,岿然不动。   “怎么了?”她问。   “你跟伯父回去吧,我自己坐车回家。”林良解释道。   “让我爸把你一起送回去就行了啊,反正顺路!”她焦急地说,然后转头看向了父亲。   “一起上来吧。”何爸爸轻轻说,“天怪冷的,别再冻着。”   “我们一起吧!”何夕也附和着说。   林良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跟着一起上了车。   ☆、第三十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  “我爱你,在送你芙蓉花的那天就已经说了,如果有变,我会通知你。”他回答。   何爸爸的车很快到了林良的家门口,林良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你怎么不下车?”何夕凑到他耳边问。   “车门没开。”他回答她。   何爸爸看着后视镜,突然说了一句:“小伙子,要不要去我家喝酒?”   “啊?!”何夕尖叫起来,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林良。   只见林良认真思考良久,点了点头,说:“好。”   这下何夕更不懂了,这样凝重的氛围,使她不知道如何插话。   眼下,只能跟着眼前这两个男人走了。   一路,三人沉默不语。   眼看着就要到自己家了,何夕向前探探头,妈妈果然等在了门口。   她连忙打开车窗,朝那个在风中冻得直跺脚的妈妈招手。   “妈,我回来了!”她大声喊。   车停在了妈妈的正前方,她先下了车,径直奔到妈妈面前,给了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想死你啦!”她用脸蹭着妈妈颈旁细软的短发。   “哈哈······”妈妈开心地笑起来,“走,回家!让你爸给你拿着行李。”   “等会儿!”何夕连忙挽住妈妈的胳膊。   “怎么了?”何妈妈问。   “还有一个人······”她低声说。   “谁啊?”   何妈妈正问着,只见林良迅速打开了后车门,跨了下来,走到了她们面前。   “阿姨,您好,我是林良。”他自我介绍道。   “夕夕男朋友嘛?”妈妈惊讶地问。   “是。”   “你咋把男朋友带回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啊?”妈妈一脸幽怨地问何夕。   “这个···我也措手不及···”她不知如何回答。   “是我让他来的!”何爸爸提着行李从后备箱边上冒出来,“赶紧让他们进去吧!”   “好。”何妈妈依旧没缓过神来,连连点头。   一进家门,饭香扑鼻。   林良帮忙把行李放下后,将何夕拉到一边,悄悄说:“我去给家里打个电话。”   何夕看着在院子里踱着步子打电话的林良,一边哈着气,一边用手比划着,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展颜,却没发现,妈妈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   “看什么呢?”妈妈问。   她吓了一跳,说:“不看什么。”   “你爸为什么带他来家里?”何妈妈在何爸爸那里碰壁了,只得转而问何夕。   “我也不知道啊!我爸不是不怎么喜欢林良吗?”   她和妈妈面面相觑。   “男人啊······”妈妈叹了口气,拍了拍何夕的肩膀,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自言自语,“我还是去端饭吧!”   “噗······”何夕被妈妈突然的多愁善感逗笑了。   恰好此时,林良打完电话,推门而入。   “笑什么呢?”林良问。   “没事。走吧,吃饭了。”何夕拉着他的手,进了客厅。   何爸爸、何妈妈已经坐好,见他俩过来,示意坐过去。   何夕挨着妈妈,林良挨着何爸爸。   还没开始吃菜,何爸爸便递给林良一个杯子,“喝酒不?”   “可以喝一点。”林良回答。   “白的啤的?”   “和伯父一样就好。”   “那就白的。”何爸爸弯下腰,拿起放在地上的一瓶白酒。   林良双手捧起酒杯,空杯立刻被倒满。   “太多啦~”何妈妈轻声抱怨道,“你给人家男孩子倒那么多干嘛啊!”   “喝不了?”何爸爸没有理妈妈,只是看着双手还顿在半空中的林良问。   “可以。”他回答,然后察觉到何爸爸嘴角浮现一丝微笑。   然后四个人开始吃起饭,酒过三巡,何爸爸有些醉醺醺的了,而林良,依旧可以清醒地回答何妈妈的问题。   何妈妈白了一眼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何爸爸,心想,还是女儿眼光好。   “林良啊!”何爸爸突然按住了林良的肩膀,摇头晃脑地说,“一想到我闺女这二十多年来,就喜欢了你这么一个外族男子,我就难受!”   “什么外族男子啊!爸爸!”何夕涨红了脸争辩道。   “你看,她老是吼我!”何爸爸一脸委屈地对林良说。   “她最爱的还是您。”林良回答。   “是啊!”何爸爸像是找到了知音,用力点了点头,“可是,我不能陪她一辈子啊!”   “我可以陪她一辈子,您放心。”林良看着何夕说。   “我觉得特别对不起这个孩子,”何爸爸开始哽咽,“我年轻气盛的时候,总不喜欢小孩子,这孩子挨了我不少揍,可是这孩子像她妈妈,生性善良,从来都不记恨我。”   爸爸的双颊划过两行清泪,“她可是很爱你的。”   “我知道。”林良看着面前这位像孩子似的父亲,眼眶竟也有些湿润,“我一定会让她幸福的。”   “你是个好孩子,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了,我相信你。”何爸爸泪眼朦胧地说着,便趴在了桌子上。   “爸爸!”何夕连忙起身,绕过桌子,试图扶起一醉不起的爸爸。   “我来。”林良的声音带着一点厚重的鼻音,“扶到哪里?”   “那间屋子,”她指了指,“我帮你开门。”   “好。”   林良将何爸爸架在肩膀上,在何夕的带领下,终于让何爸爸安稳地躺在了床上,她轻轻为爸爸脱下拖鞋,盖上被子,然后拉着林良蹑手蹑脚地关上了门。   “睡了?”何妈妈问。   “嗯。”何夕点点头。   “林良,你吃饱了吗?”妈妈关切地问。   “嗯,吃饱了。”   “我也没想到你会来,就怕你吃不饱。”何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有,阿姨,我吃得很好。”他连忙说。   “嗯,我可以和你聊聊吗?”妈妈问。   “当然可以。”他回答。   “夕夕,你先回房间吧,我想单独和林良聊聊。”   “可是我也想听。”何夕闹起了小脾气。   “乖~一会儿带你出去玩~”林良温柔地对她说。   “那好吧。”她噘着嘴,慢吞吞地走回了房间。   何妈妈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由衷感叹:“还是你有办法,治得了她的小脾气。”   林良笑着回答:“哪里是我有本事,只不过是喜欢惯着她,怕她一个不如意便使着性子离开我。”   何妈妈点了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何夕的房门被敲响。   “何夕,开开门。”林良在门外说。   “说完了?!”她兴奋地打开门。   “嗯。”他点点头。   何夕一把将林良拉进房间,锁上房门,“说什么了,快跟我说说。”   “没什么。”他回答。   “没什么是什么意思啊?!”她焦急地问。   林良将她抱起来,放在了床上,然后眼神迷离地问:“如果我不说呢?”   “你······这可是我家!”何夕吓得愣住。   “怎么了?”他反问道。   “我要喊人了!”她说道。   “怎么办,你爸妈都同意了,你也就从了我吧。”林良耸耸肩,无奈地说。   “嗯?”何夕困惑地问,“同意了?”   “是啊,阿姨说了,什么时候想结婚了,就回来拿户口本。”林良认真地回答。   “什么?!”何夕顿时哭笑不得,这是摊上了怎样的父母啊。   “好啦,我该回去了。”林良直起身来,放下了挽着的衣袖,捋了捋褶皱。   “这就要走了?”何夕蹦起来,依依不舍地问。   “不然,你跟我走?”林良问。   “去哪儿?”   “我家。”他说。   “不好吧。”她若有所思地说。   “你还怕我爸妈?”林良问。   “怎么可能,你家里,除了你,我都不怕。”她解释道。   “······”林良无语地看着她,“你让我怎么接话?”   “不过,我妈肯定不让我下午去别人家里,不吉利。”她委屈地说。   “那就偷偷去。我妈肯定想你了,你就当去串门。”他怂恿着。   “好!嘻嘻!”她偷笑着,“我就跟我妈说,去送送你。”   “行。”林良朝她挤了挤眼。   两人牵着手出了房门,走到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何妈妈面前,“妈,我去送林良······”   何妈妈聚精会神地听她说完话,然后打量了一番,“去吧。”   何夕在心里暗暗偷笑,却没想到妈妈又说了一句,“可别送着送着就到人家家里了。”   “你怎么知道?!”何夕大吃一惊,脱口而出。   林良的脸一黑,拽了拽她的衣袖,她这才发现露馅了,咬了咬嘴唇,笑了笑。   “你是我闺女,我能不知道?你去人家家里,怎么也得带点东西吧?”何妈妈得意洋洋地说着,便起身走到了冰箱里,一顿收拾。   然后走回他们面前,递过一大袋东西,“这个拿着,昨天买的海鲜,还有一条鱼。”   “好!”何夕笑嘻嘻地接了过来,然后被林良夺去。   “那我们走啦!”她挽着林良的胳膊,甜甜地说。   “晚上早点回来。”何妈妈叮嘱道。   “知道啦!”   随着关门声,本来吵吵闹闹的屋子,瞬间又安静下来。   起床去卫生间的何爸爸刚好走了出来,看着站在门口愣住的何妈妈,笑着问:“你怎么哭了啊?”   何妈妈转过身,满脸泪痕地说:“闺女长大了。”   “是啊。”爸爸走过来,揽住妈妈的肩膀,扶着她坐在了沙发上,“还有你老头子呢。”   “还是我老头子好。”   妈妈窝进了爸爸怀里,像只小猫,慢慢闭上了眼睛。   此刻,何夕和林良已经到达了他的家门口。   夕阳西下,枯藤老树昏鸦,林良家门口的芙蓉树早已落叶归根,枝丫间却依稀可见娇嫩的芽。   这棵芙蓉,明年的花应该更美。   芙蓉,又称合欢。   古人用夜合欢赠人,谓可以消怨和好。   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是它见证的。   “你好久没说你爱我了。”何夕说。   “没有必要。”他回答。   “为什么?”   “我爱你,在送你芙蓉花的那天就已经说了,如果情况有变,我会通知你。”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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